游戏进入第一个冬季,没有任何过渡。
系统广播在凌晨四点,同时推送给了所有天选者,只有一行字。
“四季轮回已开启。
当前季节:冬。
持续时长:四十二个游戏日。”
第二天一早,荒原上就落了霜。
不是薄霜,是厚霜。
霜花结在枯草上,踩上去咔嚓响,碎成粉末,渗进硬土的裂缝里。
城墙上新补的草拌泥冻了一夜,表面裂了几道细纹。
鲁班早上检查时用手指敲了敲,说没事,只是表皮。
李冰在河边蹲了很久,河面没结冰,水流还是稳的,但水温降得厉害,他把手伸进水里,拔出来时指节通红,说渠水流量会降,但不会断。
五国联军也收到了季节更迭的通知。
雷克斯的参谋团队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了一份极厚的冬季作战评估报告,封面标题套红加粗——《龙国领域冬季耐受力分析》。
核心结论只有一条:龙国领域物资储备,不足以支撑整个冬季的持续围困。
报告的附件里密密麻麻列着制裁生效后,龙国商城可兑换物资的下降曲线、东线战场清理后式神残骸区对周边补给线的阻断效应、以及棒子国和巴铁国通过秘密渠道输送物资的估算量。
每一项数据后面都附着一个误差范围,但结论部分把误差范围去掉了,只保留了最乐观的估计值。
技术官把这些数据逐项投射在全息沙盘上,语速飞快:
“龙国领域在制裁生效前,囤积的基础粮食最多够撑一个月。
现在是冬季,他们的梯田已经过了生长季,引水渠的灌溉效率因水温下降打了折扣。
城内三百子民的日均卡路里消耗,在低温环境下会增加。
综合判断,他们的粮草储备正在加速消耗。
这个冬季,是我们最好的窗口。”
这个判断错得彻头彻尾。
范蠡在秋季开始的第一周,就启动了囤粮计划。
不是等到树叶黄了才动手,是系统刚推送四季规则时,他就从城门口的石头上站起来,把算筹往袖子里一揣,去找了李冰和郑国。
他坚定的说:
“系统说四季轮回,一个游戏年可能和现实一样分春夏秋冬。
如果是真的,冬天一来,城外寸草不生,有钱也买不到粮,必须在秋季结束前把粮仓填满。”
当时李冰刚从引水渠边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
他兴奋地说:
“梯田第一季试种的薏仁收成不错,但量不够。
要囤够一冬的粮,得多开几层梯田。”
郑国在旁边补充:
“水渠可以延长,南边坡地还有一大片没开。”
范蠡说:“开。”
那些天,巴铁国的运粮车队通过西线缓冲区的临时通道陆续抵达。
阿米娜·汗用粮食换走了鲁班车出来的圆柱形轴承和桑木备件。
范蠡每接一批粮食,就在青铜算筹上拨一根。
他拨算筹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根一根拨,是一把一把拨。
到了秋季中段,他拨算筹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粮食入仓的速度。
粮食种类也扩开了,从最初的薏仁扩展到张仲景点名要的几味药材种子——黄芪、当归、茯苓,还有扁鹊点名要的续断和田七。
药材种子比粮食贵得多,但范蠡算了一笔账:
“冬季伤兵恢复慢,药材就是战斗力。”
他把算筹拨完,把账本推给龙渊。
龙渊看完,说:“继续买。”
秋季的最后一周,范蠡通过棒子国中转站又拉了一批物资,不是粮食,是棉麻。
金正权把脚盆鸡式神残骸净化后,空出来的矿区改种了短季棉,第一茬收成一半留给本国,一半以极低的价格卖给龙国。
厨房大娘拿到棉麻布料当天,就开始缝冬衣。
缝到一半她发现布料不够做三百套,就把剩下的边角料拼在一起,做了些棉手套和护膝,优先发给值夜班的哨兵。
狗蛋分到一双棉手套,套在手上对着城墙上的火把照了半天,说厚实。
老农分到一副护膝,绑在膝盖上,说管用。
这些事,五国联军一条也不知道。
雷克斯的参谋团队计算龙国粮食库存时,用的是系统公开数据和制裁生效前的模型。
他们不知道巴铁国用粮食换轴承的交易量有多少,不知道棒子国种了短季棉,不知道梯田多开了几层,不知道药材种子早在土里生了根,更不知道范蠡的算筹在秋天结束时,全部拨到了同一侧——满仓。
他们也不知道,龙国领域在秋天还做了一件更隐秘的事:
李冰把一段引水渠改道,引到城墙根下一处被鲁班提前挖好的地下暗窖。
暗窖里存的不是粮,是水。
冬季围困最怕的不是断粮,是断水。
城外河面一旦冰封,河道被敌军控制,城内水源就是命门。
李冰用糯米浆和碎石砌了暗窖内壁,存了足够城内三百人加驻军日常耗用相当长时间的水。
为了防冻,暗窖上面盖了三层草帘,草帘中间夹了从兼爱塔共振腔拆下来的陶管碎片——陶管吸热慢,散热也慢,能在低温中维持水温。
冬季的围城,拼的不只是物资。
秦无衣从现代军事视角出发,把冬季作战的人体生理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易手册。
低温环境下四肢末梢的冻伤预防、雪地反光对哨兵视力的影响、饮食中脂肪比例需要适当提高来维持体温——这些经验被编成口令贴在城墙上。
厨房大娘看不懂“脂肪比例”四个字,秦无衣换了个说法:
“多做肉汤。多放油。”
大娘说懂了。
孙武从兵家视角补充了自己的经验:
“冬则固壁,伺隙而动。”
他翻开帛布上一页旧的记录,上面写着吴楚之战中的冬季作战教训——吴军曾在寒冬攻城,士卒手指冻僵拉不开弓,被楚军一个反击打退。
合围的第十三天,北风刮了一整夜,荒原上的枯草被连根拔起,卷在空中打在联军帐篷上,噼里啪啦响。
四国联军的营地里,开始出现非战斗减员。
白头鹰联邦的士兵蜷在单兵帐篷里,系统配发的冬季睡袋温标不够,凌晨气温骤降时,多个哨兵出现轻度冻伤。
约翰牛皇家骑士团的战马喝了冰水,集体腹泻,马厩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维多利亚站在马厩外,用马鞭敲着栅栏,脸色比霜还冷。
白象联邦愿力重装部队的状况稍好——他们的士兵习惯了次大陆北部的寒冬,但装备跟不上。
皮埃尔的高卢鸡防区反而最暖和——他把凡尔赛宫副本里的壁炉系统复刻到了营地里,每个帐篷配了一个微型魔法暖炉,燃料是残余的魔力水晶碎片。
联军指挥部有人抱怨高卢鸡占用太多取暖资源,皮埃尔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马蹄疫需要保温。”
加密频道里开始有人催促雷克斯,催促的人是维多利亚。
她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出来,语气不像请求:
“冬季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龙国领域的物资储备也许能撑过第一个月,但绝撑不过整个冬季。
现在不打,等他们春天重新种上粮,围困就白围了。”
雷克斯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龙国领域冬季耐受力分析》又翻了一遍,翻到附件里关于巴铁国运粮车队的那一页。
估算数据旁边有一行极小的脚注,写着“以上数据不含未截获的秘密渠道交易”。
这行脚注被技术官在报告正文中删掉了。
雷克斯看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报告合上。
他的食指在全息沙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打开加密频道,对维多利亚、皮埃尔、拉杰同时说了一句话——“总攻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皮埃尔回得最快,只有四个字:
“收到,备鞍。”
拉杰回得更短——“如是我闻。”
维多利亚没回。
她的石中剑已经充能完毕,湖中仙女的投影在阿瓦隆湖边开始凝成实体,梅林的斩首方案推送到每一个骑士的终端上。
总攻的齿轮开始转动,严冬的风正灌进合围圈,吹得铁壁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龙渊站在城墙上,手里捧着厨房大娘新熬的羊肉汤。
羊肉是巴铁国运来的,汤里加了张仲景配的驱寒药包——生姜、桂枝、当归、黄芪。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热气扑在脸上。
狗蛋蹲在旁边,双手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说好喝。
龙渊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垛口上。
他看了看远处联军营地,那盏在夜风中明灭不定的灯火。
心想范蠡的算筹全拨到同一边了,厨房大娘的冬衣全缝完了,扁鹊华佗张仲景的药酒全封好了,李冰的水窖全灌满了,嬴政的炼气术已经让城内每一个士兵都能在寒夜里运转一个完整周天。
七十二小时,北风会把敌人冻得手指僵硬,而龙国城内每一碗热汤都会递到该递的人手里。
联军不知道,他们等的那个物资枯竭,在秋季第一阵风吹过来时,就被一群种田、挖渠、打算盘、缝棉裤的人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