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总攻倒计时最后一个晚上下起来的。
不是小雪,是大雪。
雪花从血月边缘往下灌,落在荒原上,落在合围圈的铁丝网上,落在联军帐篷的帆布顶上。
白头鹰联邦的哨兵把防寒面罩拉过头顶,还是冷。
雪落在睫毛上结成了冰珠,热成像仪里一片白茫茫。
龙渊站在城墙上,看着大雪把荒原一寸一寸盖成白色。
他身后站着孙武和秦无衣。
孙武手里拿着帛布,秦无衣端着电脑,屏幕上跳着联军通讯截获数据。
总攻倒计时的密令,已经在四国指挥频道里传了三遍,每一次措辞都更短、更硬——第一遍是“七十二小时总攻”,第二遍是“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所有战前准备”,第三遍只有四个字:“倒计时零。”
“他们要动了。”秦无衣说。
龙渊没回答。
他盯着城外的雪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孙武说:
“我要一个人,不是名将,不是谋臣,不是诗人。”
孙武把帛布翻到一页空白处,抬头看他。
“黑冰台。”
孙武的炭条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名字。
大秦黑冰台——情报机构,直属秦王。
商鞅变法后在秦国建立,负责渗透、暗杀、情报搜集。
历史上关于它的记载极少,因为它做的事情从来不会被记载。
它的成员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不穿甲胄,不持长戈,不列战阵。
他们混在人群里,隐于夜色中,从不留下痕迹。
石门开得极安静。
没有金光,没有剑鸣,连雪花都没被气流扰动。
一个瘦小的男人从门内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腰间没有剑,背上没有弩,脚下是一双裹了麻布的草鞋。
面容极其普通,普通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忘掉。
他走到龙渊面前,单膝跪地,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龙渊问。
“黑冰台,代号‘夜鸮’。”
“几个人。”
“十二个。”
“在哪。”
夜鸮偏头朝石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门内没有走出其他人。
但龙渊注意到,城墙阴影里多了几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刚出现的,是刚才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他之前没看到。
十二个黑冰台密探,从石门里出来后没有列队,没有集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直接散开了。
有人蹲在雉堞下的暗影里,有人靠在城门柱的背面,有人贴着地面伏在雪堆中。
十二个人,十二个位置,没有一个人站在有光的地方。
从城墙上往下看,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
秦无衣下意识伸手摸腰间配枪的位置,又把手放下了。
他是特种兵出身,受过全套反渗透训练,能辨认出草丛里的伏击手,能在夜间不用夜视仪发现移动目标。
但他刚才没看到这十二个人是怎么从石门里出来的。
他低声说:“这要是敌人,我已经死了。”
夜鸮的任务是渗透。
龙渊把秦无衣截获的联军部署图摆在雉堞上,用手指点了几个位置。
白头鹰联邦的指挥车位于合围圈正北,约翰牛皇家骑士团营地紧邻北侧,白象愿力重装部队的集结区在西线,高卢鸡圣殿骑士团防区在南线偏西。
雷克斯的电子战飞机,每隔几个时辰在上空巡航一次,截获所有非联军加密通讯。
联军的加密频道本身也在实时交换作战指令,这些指令通过系统广播加密传输,密钥每几个小时更新一次。
但指令最终要下达到连排级,要通过战术终端、纸质命令、甚至口头传达来落地。
人传达的环节,就有缝隙。
“摸清三件事。”
龙渊郑重地说。
“第一,总攻的确切发起时刻,精确到分。
第二,神血战士目前驻扎在哪。
第三,雷克斯放在东线的预备队还剩多少,不要打草惊蛇。”
夜鸮点了下头,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进城墙阴影里,人就没了。
不是消失了,是和阴影融在一起。
十二个黑冰台密探同时从各自藏身的位置离开,穿过城门,穿过荒原,穿过大雪。
白头鹰联邦指挥营地。
一名通讯技术官从指挥车上下来,走到营地边缘的活动厕所后面。
他摘下头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还没来得及点。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力道精准——刚好压住气管两侧的迷走神经,技术官的眼睛翻白,身体软下去。
夜鸮把他拖进阴影里,没有杀他,只是让他暂时晕过去,从他腰间的卡扣里卸下战术终端。
终端是加密的,但夜鸮没有尝试破解。
他把终端背面的序列号用微型扫描仪扫了一遍,把终端重新挂回技术官腰间,在雪地里退着走,一边退一边用麻布把脚印擦掉,退到雪不再下得那么密的地方,翻过铁丝网,消失在荒原上。
序列号被实时传回秦无衣的电脑,和之前截获的电子战飞机通讯频道进行比对,分析结果锁定了一组跳频序列——那是联军指挥部和前线部队之间的加密指令通道,密钥虽然没破,但跳频规律被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黑冰台密探分别渗透进了白象愿力重装部队的临时集结区、约翰牛骑士团的马厩区,以及联军东线合围圈的最外围铁丝网。
渗透的路径各不相同——有人冒充白象联邦的后勤兵混进食堂,军装和口音都无可挑剔;
有人贴着雪地一寸一寸爬过开阔地带,速度极慢,雪落在背上正好盖住了身体轮廓;
有人躲在补给车底盘下搭了一程顺风车。
天亮前,所有密探全部撤回龙国领域,无一人被发现。
带回来的情报汇总在秦无衣的屏幕上:
总攻的确切发起时刻——明日正午。
神血战士驻扎位置已确认。
预备队未动。
弹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全球直播的镜头被大雪干扰,信号时断时续,画面里只有白茫茫的荒原和四国营地模糊的灯火。
偶尔能看到城墙上有人影走动,但看不清是谁。
有人说龙国在搞事情,但说不出在搞什么事情。
直到一个技术流玩家把直播画面放大、增强对比度、逐帧分析,发现雪地上有几行脚印从龙国城门往外延伸。
但走到一半忽然断了——不是折返,是凭空消失。
他截了图发在网上,标题是:
“有东西出城了,不知道是什么,脚印走到一半就没了。”
与此同时,黑冰台密探在大雪掩护下,渗透联军防线、摸清总攻时刻和兵力部署的细节,也通过加密频道回传到了作战室。
秦无衣看着屏幕上汇总的情报数据,说了句:
“三件事,全摸清了。”
孙武把令旗插回腰间,对着帛布上新标注的精确时刻和坐标点了点头。
龙渊把石头从垛口上拿起来,对秦无衣和孙武说:
“总攻之前,情报战先打完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