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找信”,赵破阵带回来的不是信,是一把匕首。
匕首是白头鹰联邦的制式装备,握柄上刻着星条旗和编号。
赵破阵是在东线战场更深处捡到的,就在式神残骸和基因战士遗骸之间的一片碎石堆里。
龙渊接过匕首看了一眼,刃口没豁,握柄上还有残留的碳纤维碎片——基因战士约束衣上的材质。
他让姜若雪查编号。
姜若雪很快查到,认真的说。
“匕首来自白头鹰联邦,第一批支援脚盆鸡的物资清单,签收人是山本的副官。”
孙武把匕首放在城门口的石头上,和上次那块帛布摆在一起。
他说:“够了。”
龙渊问:“不用再放别的?”
“再多就是假了。”
孙武把匕首翻过来,刃口朝下。
“疑心的种子已经种了,帛布是第一颗——怀疑雷克斯有私下交易。
匕首是第二颗——怀疑雷克斯在销毁证据。
剩下的不用我们做,山本会自己做。”
山本确实在做。
他拿着匕首反复翻看。
匕首是三天前在东线战场,“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影部忍者在清理式神残骸时,踢到了碎石堆,匕首从石头底下露出来。
忍者把匕首交上来时,山本正盘腿坐在鸟居下修复本命大蛇。他只看了一眼匕首上的编号,就放下了修复阵。
这把匕首他认识,物资清单是他签的字。
白头鹰联邦送来的第一批支援装备,其中包括两百把特种作战匕首。
他当时还觉得雷克斯够大方。
现在这把匕首出现在东线战场——不是脚盆鸡的作战区域,是式神和铁鹰锐士交战的区域。
而且匕首旁边,没有任何脚盆鸡士兵的尸骸,也没有任何战斗痕迹。
它不是被遗落的,它是被放在那里的。
“前约已践。铁穹之败,足证汝诚意。”
山本把帛布上的话和匕首放在一起,脑子里那些一直拼不起来的碎片,开始自动拼接。
铁穹为什么全军覆没?因为龙国提前知道了部署。
龙国为什么提前知道?因为有人把情报告诉了他。
谁有权限拿到铁穹的部署情报?只有联军指挥中枢的人,雷克斯的人。
雷克斯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履约”——和龙国的私下约定。
约定内容是什么?
用脚盆鸡的式神和白头鹰的基因战士当投名状,换龙国的信任。
然后呢?然后“中线主力佯退”。
佯退不是打不过,是演戏。
演戏给谁看?给脚盆鸡看,给约翰牛看,给高卢鸡和白象看。
演完了,龙国得到喘息,白头鹰保存实力,脚盆鸡全军覆没。
这就是“前约”的全部内容。
山本把匕首放在帛布旁边,拿起妖刀村正。
刀身上的血纹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捏紧,松开,又捏紧。
他打开加密频道,给维多利亚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秘会的事,提前。”
维多利亚收到消息时,正在阿瓦隆圣地温养石中剑。
剑身在霍去病的梅花枪下伤得不轻,剑脊上一道浅痕还没完全愈合。
她看完消息,把剑插回石中,问副官爱德华:
“下次联军会议是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通知雷克斯,我会出席。”
“脚盆鸡呢?”
“他也会。”
第二天上午,加密频道会议厅。
五国联盟战术协调会,第三次会议。
雷克斯照例站在全息沙盘前,通报下一阶段作战构想。
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平稳,精准,每个单词都像用尺子量过。
但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在讨论下一阶段之前,”
山本耀司的声音从东线频道传出来。
“我有一个问题。”
雷克斯停下来,转头看向东线标记。
山本的虚拟投影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黑和服,妖刀横在膝上。
他的坐姿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像武士刀。
今天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刀柄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刀柄。
“问。”
“铁穹计划的全部部署细节,在开战前都给了谁?”
雷克斯的食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联军指挥中枢,在座所有人都有权限查看。”
“所有人都有权限。”
山本重复了一遍。
“但只有五个人看过。
你,我,维多利亚,皮埃尔,拉杰。”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们五个人里,有没有人把部署细节泄露给了龙国?”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皮埃尔先开口了:“不是我。”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否认一道甜点的选择。
“我连自己的魔法师团都控制不住,还有本事泄密?”
拉杰摇头。
“我的人已经放下武器了,泄密对我没有意义。”
维多利亚没说话,只是把手从石中剑上移开,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没有人承认。”
山本继续说。
“那我换个问法——铁穹全军覆没之后,为什么中线主力不趁龙国兵力分散发动总攻?
雷克斯将军,你当时手里还有十万机械化步兵。
龙国的嬴政、霍去病、李白、岳飞全部分散在不同战线。
城墙上只有一个战力5的天选者和三百个农夫。
你为什么下令撤退?”
雷克斯的左眉旧疤开始发红。
“战场态势评估。
铁穹是实验部队,全军覆没意味着我们对龙国的战力评估,存在系统性的严重错误。
在未掌握完整数据前,贸然投入主力是不负责任的。”
“不负责任。”
山本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站了起来,虚拟投影的动作和真人同步。
“我的本命式神被铁鹰锐士砍成碎片时,你在做战场态势评估。
维多利亚被霍去病从马上扫下去时,你在做战场态势评估。
皮埃尔的魔法师团被李白反向操控时,你在做战场态势评估。
拉杰的愿力军团被玄奘度化时,你还在做战场态势评估。”
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拍在桌上。
“雷克斯将军,你的评估做完了吗?
还是说——你的评估从一开始就不是替我们做的?”
雷克斯沉默了,他不是被问住了。
他是意识到了——山本不是来质问的,他是来决裂的。
“你有证据吗。”
雷克斯离开反问一句。
山本从袖子里抽出两样东西—帛布和匕首。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这是你的字迹?”
帛布上的炭条字迹,当然不是雷克斯的字。
但雷克斯没法否认——因为没有人能证明它不是。
“这是你的匕首?”
匕首上的编号是白头鹰联邦的。
雷克斯盯着编号,没有说话。
会议厅里又安静了片刻。
维多利亚开口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结论:
“五国公约第七条——任何一国不得与龙国单独媾和。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白头鹰联邦已经违反了公约。”
“如果。”
雷克斯立刻反驳的说。
“所以我没有直接退出联盟。”
维多利亚站起来,左手按住石中剑的剑柄。
“但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
在评估完成之前,约翰牛帝国暂停参与联军的一切进攻行动。”
山本的虚拟投影也站了起来。
“脚盆鸡幕府,退出联军。”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愤怒,没有咬牙切齿。
他说完就把加密频道关掉了。
东线和北线的标记同时变灰。
会议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皮埃尔转着高脚杯,看了雷克斯一眼,又看了拉杰一眼。
拉杰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好像在念经。
皮埃尔把杯子放下,客气的说:
“我倒是挺好奇的——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雷克斯没有回答。
皮埃尔耸了耸肩: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个看客。”
他也站起来,关掉了通讯。
拉杰最后一个退出的,退出前他说:
“雷克斯将军,我建议你也重新评估一下。”
“评估什么。”
“评估你的联盟,还剩几个人。”
拉杰的标记也灰了。
全息沙盘前,只剩下雷克斯一个人。
战场态势面板上,五国联军的五个标记灰了四个。
他的技术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雷克斯没说话,他盯着沙盘上龙国领域那座小城的投影。
城墙上的豁口已经修补完整,城门外的荒原上,李冰的引水渠正在延伸,鲁班和墨子新装的吊门,在模拟画面里缓缓升降。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和一个时辰前不一样了。
不是防御变强了,是它开始主动往外扩张。
东线,脚盆鸡幕府初始领域。
山本耀司关掉加密频道后,在鸟居下站了整整一刻钟。
他拔出妖刀村正,刀刃在左掌心横划一刀。
血沿着掌纹渗出来,滴在脚下的石板缝里。
石板上刻着黄泉比良坂的符文——那是一套从来没有人用过的禁忌阵法。
山本跪下来,把流血的左掌按在符文中央。
妖刀村正插在身边,刀身上的血纹和地上的鲜血开始共鸣。
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来,从石板中央往外延伸,像一条条烧红的裂缝。
裂缝里冒出来的不是光,是黑雾,黑雾里有东西在移动。
八只眼睛,十六只,二十四只,比之前更多。
山本的脸色在迅速变白。
黄泉比良坂的代价不是国运,是生命力,但他没有犹豫。
他的嘴唇在动,吐出来的不是咒语,是一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低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说。
“谁也不靠,只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