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耀司的血滴在符文中央的那一刻,全球直播的镜头正好切到东线。
没人知道为什么镜头会切过去。
事后有人分析,是国运游戏的系统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自动将主画面跳转到了能量源。
画面跳转的瞬间,弹幕还在刷。
“五国联盟散了”
“雷克斯光杆司令”。
然后所有人同时闭嘴了。
脚盆鸡幕府的初始领域,鸟居下的石板地面正在裂开。
裂缝从山本跪着的膝盖下方,往四面八方延伸,每一道裂缝都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熔岩的红,是血干涸之后的暗红。
裂缝里冒出来的黑雾越来越浓,缠上山本的左臂。
他的手还按在符文中央,血还在流。
血液顺着掌纹往下渗,被符文吸进去,一滴不剩。
山本身后站着三十多个阴阳师,没有人敢上前。
有一个年轻阴阳师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老阴阳师一把拽住。
老阴阳师摇了摇头,嘴型说了一个词:黄泉。
年轻阴阳师的脸色变了,他听说过这个术。
脚盆鸡幕府传承里最禁忌的召唤术,施术者献祭自身国运,换取冥界式神的效忠。
不是普通的式神,是黄泉比良坂深处的八岐大蛇——完全体。
之前山本在东线召唤的那头八岐大蛇只是虚影,只有八个脑袋,被铁鹰锐士砍碎了。
完全体的八岐大蛇有八头八尾,体型是虚影的数十倍。
在脚盆鸡神话里,它被须佐之男斩杀之前,曾吞噬过无数村庄。
而黄泉比良坂这个术之所以禁忌,不只是因为献祭国运。
是因为完全体的八岐大蛇不可控。
它不吃命令,它只吃祭品。
祭品不够,它吃召唤者本人。
山本跪在符文中央,妖刀村正插在身边。刀身上的血纹已经和地上的裂缝连成一片。
他的左掌还在流血,血液沿着裂缝流向符文外围,每灌满一道符文,裂缝里就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叫。
不是一声,是八声。
八声嘶叫叠在一起,从地底深处往上涌。
地面开始抖,鸟居上的铜铃响了,不是被风吹的,是铃舌自己在晃。
铜铃声混进嘶叫声里,变成一种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声音。
弹幕开始恐慌。
“他在召什么?”
“八岐大蛇——完全体!他疯了!山本疯了!”
“这不是游戏技能,这是冥界术!系统标注——黄泉比良坂,禁忌级!”
“献祭国运召唤不可控单位,他不想活了?”
“他不想活了,但我们也别想活。
完全体的八岐大蛇范围是整个东线战场,龙国领域就在隔壁!”
“拉警报!快拉警报!”
龙国领域,城墙上的警钟比弹幕快了半拍。
地瓮阵最先捕捉到异常。
埋在东城墙外侧的陶瓮里传出震频,不是马蹄,不是履带,不是脚步声。
震频极其低沉,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负责听瓮的士兵,把耳朵贴在瓮底小孔上听了片刻,脸色变了。
他对城墙上喊:“地动!东边地动!”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
狗蛋正在城墙根下搬石头,脚下的硬土突然跳了一下。
他以为是地震,抬头看城墙,雉堞没晃。
又一下,这次不是跳,是拱。
东边的荒原上,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顶,硬土鼓起来一个大包。
鼓包越来越大,然后裂开了。
裂缝里喷出来的不是岩浆,是黑雾。
黑雾冲天而起,在血月下凝成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八个头,八条尾,每一颗头颅都有城门那么大。
鳞片是黑的,但黑得不均匀,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伤疤。
八张嘴里同时喷出黑火,黑火所过之处,荒原上的枯草没有烧起来——它们直接化成了灰。
灰不是飘散的,是往下沉的,像被什么东西按在地上。
八岐大蛇,不完全体——但已经够大了。
山本耀司站在八岐大蛇,正中间一个头的头顶上。
大蛇低下头,他从鼻梁走到两眼之间的鳞片平台上,盘腿坐下。
妖刀村正插在面前的鳞片缝隙里。
他的左掌还在滴血,血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渗,每渗进去一滴,大蛇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的脸色已经白到发青,嘴唇干裂,颧骨突出,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了一大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
他伸出右手,朝龙国领域的方向指了一下。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向,十六只眼睛锁定了龙国城墙。
弹幕彻底疯了。
“太大了——这玩意比城墙还高!”
“铁鹰锐士砍的虚影只有它十分之一大!”
“山本献祭了多少国运?”
“系统显示脚盆鸡幕府国运值暴跌六成——六成!他不要国家了!”
“他不只要龙国死,他也要自己死!这玩意不可控!”
“龙渊呢?龙渊还能召谁?
嬴政的光环对不可控单位有用吗?
霍去病的轻骑能砍蛇头,但这是八个头八条尾!
岳飞的背嵬军是步兵,砍不了这么大的!李白还在宿醉!”
“我不敢看了——但我又不敢不看——”
城墙上,龙渊站在雉堞前,手放在垛口上。
他脚下的地面在抖,不是轻微抖动,是持续震颤。
八岐大蛇的每一颗头颅在往前移动时,大地都会震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李冰和郑国刚从河边跑回来,身上还沾着泥。
鲁班站在城门口,手里握着墨斗,眯眼看着东边的巨蛇,嘴里在念什么。
墨子把图纸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狗蛋蹲在城墙根下,双手抱着头,但没跑。
他的腿在抖,嘴里还在念:
“我不跑我不跑。
上次没跑,这次也不跑。”
嬴政从石门内走出来,站在龙渊旁边,冕冠的珠帘在震动中微微晃动。
“此乃何物。”
“八岐大蛇,不完全体。”
龙渊如实的说:“山本献祭了自己的国运。”
嬴政看着八颗遮天蔽日的蛇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寡人当年收天下之兵铸金人,便是为了镇此等妖邪。”
“能镇吗?”
“金人在此,可镇,但金人未铸。”
龙渊闭上眼睛,英灵殿在意识中展开。
灰暗的名字列表在眼前滚过。
他需要克制妖邪的英灵。
邪祟类的敌人,之前遇到过一次——山本的式神先锋队,铁鹰锐士用秦弩和长剑砍碎了。
但那是不完全体的虚影。
眼前这头是实打实的冥界怪物,用弩箭射没用,用刀砍不完。
他需要专门克制这种体型、这种级别的邪祟的人。
他的手指在列表上往下翻,翻过一个又一个名字,然后停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东边越来越近的八颗蛇头,转头对嬴政说了一句话。
“金人没铸,但剑有人能拔。”
嬴政转过头,看着他。
“轩辕剑。”龙渊说。
嬴政沉默了,这一刻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随后他说:“轩辕剑在寡人陵中,非国运可复刻。”
龙渊没接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东方。
八岐大蛇已经进入地瓮阵的监测范围,陶瓮里的震频开始爆表。
城墙上的暗格弩机已经自动上弦,但弩箭的射程对这颗蛇头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鲁班抬头看了看蛇头的高度,对墨子说了一句:“吊门挡不住。”
墨子说:“我知道。”
他把图纸重新摊开,开始在上面飞速标注——烟孔、翻板、悬梁,所有之前设好的机关,在八岐大蛇面前的效能评估全部写了上去。
大部分后面只写了一个字:零。
全球直播的画面里,龙渊站在城墙上,背对镜头。
白衬衫的下摆被东风吹起来,袖口卷到手肘,右手放在垛口上。
他的身后是正在逼近的八岐大蛇,他的头顶是血月。
弹幕开始刷同一句话。
“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