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协议签完的那一刻，现实世界是安静的。
不是因为没人关注，是因为信号延迟——游戏领域和现实世界之间的信息传输，有一层系统缓冲。
缓冲时间不长，大概九秒钟。
九秒钟之后，全球同步炸裂。
龙国。
微博热搜在九秒内换了一遍。
之前排第一的是“战力5”，排第二的是“天要亡我”，排第三的是“沙盘老兵推演撑不过三天”。
九秒之后，“战力5”被挤到了第三十，“天要亡我”直接灰了。
新登顶的热搜只有四个字——“龙国赢了”。
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服务器开始过载。
一个女孩的直播间又开了。
她之前在镜头前哭了很久，被截图转发了一百多万次。
现在她没哭，她站在椅子上，举着手机，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
“他赢了！”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
楼下有人跟着喊了一嗓子：“龙渊牛逼！”
然后整栋楼都开始喊。
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有人跑到阳台上，有人在小区空地上，点燃了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烟花棒。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一小团金色的光，很快就灭了。
但接着又有第二根，第三根。
网吧里，一个打游戏打到一半的年轻人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看直播。
他旁边的哥们还在操作，被他一把拽起来。
“看什么看，你他妈快看！”
哥们摘了耳机，看了屏幕一眼。
屏幕上正是岳飞站在，倒地的基因战士中间、八百背嵬军收刀入鞘的画面。
“还我河山”四个字从屏幕里传出来，网吧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不是一个人鼓掌，是整个网吧都在鼓掌。
键盘旁边有半瓶可乐被震倒了，没人去扶。
一所中学的晚自习还没下课。
历史老师正在讲秦统一六国的章节，PPT上放着秦始皇的画像。
一个学生在桌子底下偷偷看手机，他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说：“你干什么？”
学生把手机举起来：
“老师！嬴政出来了！不是画像！是真的！”
老师愣住了，他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讲台前，把PPT关了，把直播投到了白板上。
全班同学盯着白板看完了，铁鹰锐士剑斩八岐大蛇的重播片段。
老师说：“刚才我们讲到书同文车同轨——这段不用考，但我希望你们记住。”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屏了，弹幕是在堆砌。
一层盖一层，字叠字，根本看不清内容。
偶尔能看清的几条是：
“五千年不是白攒的。”
“文明召唤师，这天赋的名字现在谁敢笑？”
“战力5到战力无限，两个小时。”
“你们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龙渊自己没出手？”
有人把龙渊坐在城墙垛口边，喝薄荷水的画面截了下来。
白衬衫，领口敞开，手指在微微发抖，膝盖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泡着几片薄荷叶。
截图下的评论是：“他累了，他一个人扛了五场仗。”
这条评论被转发了近千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接了一句：“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五千年。”
沙盘老兵的帖子又更新了。
标题改了——《从撑不过三天到五国主动求和：我的推演全错了，但我很高兴我错了》。
正文第一行写着：这不是奇迹，这是底蕴。
帖子末尾他加了一行PS：
“本人服役十七年，从不信鬼神。
但今天我愿意相信，那些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真的在某个地方守着这个国家。”
但最热的帖子不是沙盘老兵发的。
是一个ID叫“食堂李阿姨”的账号。
她发了一张照片：
食堂后厨的电视机正在放直播，电视前围了十几个打饭的学生，没人动筷子，全在盯着屏幕。
配文只有一句话：“孩子们把饭都看凉了，我给他们重新热了一遍。”
国运点数开始涨了，不是慢慢涨，是跳涨。
系统面板上，龙国的国运数值在停火协议签完后，半小时内开始剧烈上跳。
十四亿人的情绪反馈到了游戏中。
一个人的激动是数据流，百万人的激动是洪流，十四亿人的激动是海啸。
国运点数从开战前的基准值，往上翻了四倍。
那些刷屏的弹幕、鼓掌的网吧、看直播的晚自习、重新热饭的食堂阿姨——所有这些被系统判定为“文明凝聚力”。
城墙上，龙渊正看着国运面板上，那条往上涨的曲线出神。
他没来得及细想曲线背后的含义，因为一道新的通讯信号，突然切进了他的系统频道。
不是加密频道，不是系统协议，是一道从现实世界硬接进来的特殊频率。
屏幕边缘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通讯请求。
来源：龙国战略分析局。
安全等级：绝密。
是否接入？
龙渊点了接入。
一道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
不是人像，是数据面板。
密密麻麻的战场分析、敌方战力评估、地形扫描结果、以及五条战线的复盘数据。
数据量极大，界面却异常清晰，每一种颜色都有标注，每一组数据都有简要备注。
然后一个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
“龙渊，你好。”
女声，咬字极准，每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语气很平稳，不激动，不紧张，不寒暄。
龙渊往投影方向看了一眼，没见到人。
“你在哪？”
“现实世界。
这里是龙国战略分析局，我叫姜若雪，从现在开始担任你的专属战略分析师。”
龙渊愣了一瞬。
“你怎么接进来的？”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姜若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你需要关心的是雷克斯还有多少底牌，山本耀司还有多久恢复，维多利亚拿回石中剑后会怎么做，皮埃尔会不会再次倒戈，拉杰的愿力军团有多少人真的放下了武器。”
龙渊没说话。
“你刚才打了五场胜仗，但五场胜仗的代价是国运消耗超过六成，你的身体处于轻度脱水和高代谢状态，你现在应该进食，然后睡觉。”
龙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陶碗。
薄荷水已经喝完了，碗底还剩两片叶子贴在壁上。
他确实饿了。
狗蛋端来的那几碗水顶不了饱，他的胃正在收缩。
但他没时间去系统商城兑换食物，也没时间去想今晚吃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雷克斯的底牌，山本的恢复，维多利亚的剑——你有结论吗？”
他随即反问。
数据面板上弹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五国联军第二波攻势预判》。
文件页数不多，但每一页都是浓缩的干货。
姜若雪的声音继续。
“第一点——雷克斯的铁穹计划只是实验部队。
白头鹰联邦的超视距打击手段还没用过。
包括巡航导弹、精确制导炸弹和轨道打击。
停火期间他不敢用，但下次开战，第一波就是空袭。”
“第二点——山本耀司的本命式神碎了，但国运还在。
他的恢复周期大概在三天左右，三天后，他会带着更强的式神回来。
脚盆鸡幕府的国运体系里有一个禁忌技能，叫‘黄泉比良坂’，需要天选者献祭自身的一部分国运，换取冥界式神的效忠。
山本之前没用，是因为代价太大，但现在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第三点——维多利亚的底牌不只有石中剑。
约翰牛帝国还有一个隐藏设定——湖中仙女。
维多利亚本人就是湖中仙女的传承者，她的魔力恢复之后，可以召唤整个阿瓦隆圣地投影。
到那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在作战，她带着一个传说上场。”
“第四点——皮埃尔不可信。
凡尔赛之狐的名字不是白来的，他会签第二次公约，只要你让他觉得你更有胜算。”
“第五点——拉杰不会再对你用愿力，但白象联邦并不是只有一套愿力体系。
他们的大史诗传承还没激活。”
龙渊听完，沉默了一会。
“这些情报你怎么拿到的？”
姜若雪的回答很干脆：
“分析，我调取了五国天选者的背景资料。
维多利亚曾经在牛津大学发表过论文，关于凯尔特神话与游戏化的结合路径。
山本在神道教仪式上公开说漏过，一次‘黄泉比良坂’的启动条件。
雷克斯的作战手册，在五角大楼内部网站上有存档，虽然删得很快，但缓存还在。
皮埃尔更好办——他根本就不是个军人，他是外交官出身。”
“拉杰呢？”
“拉杰不需要分析，他在频道里亲口告诉你了。”
龙渊把陶碗放下，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还有点酸，但腿已经不抖了。
他看了一眼城外，夜幕开始降临，荒原上的残阳已经彻底沉没，血月的光打在那片被踩烂的田垄上。
五国联军的营地灯火通明。
雷克斯的钢铁洪流虽然退了，但炊烟还在冒。
战机的航灯在天边一闪一闪，像盯住猎物眼睛。
这不是和平，这只是中场休息。
“你的建议？”
他于是反问一句。
“先吃饭，再睡觉。”
姜若雪接着说。
“如果睡不着，就修城墙，你的子民还在搬石头。”
龙渊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想笑。
“还有别的吗？”
“有。”
姜若雪顿了一下。
“你的天赋叫英灵殿，但你这5次召唤都是被动响应——敌人出什么牌，你接什么牌。
你在接招，你还没出过手。”
龙渊没说话。
“我查过《史记》里的英灵名单。
从上古到清末，能被称作英灵的人，光有名字的就超过两千人。
你现在只召了五个，还有一千九百九十五个人在等你。”
龙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垛口上的石头，石头还是那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
他在保护期开始前把它放在这里，到现在还没扔出去。
“下次开战，不要等着接招。”
姜若雪的声音平稳依旧，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出招。”
全息投影关闭了，数据面板收拢成一条线，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城墙上恢复安静，狗蛋从城门口探出头：
“大人，那个说话的女的是谁？”
“姜若雪。”
“她好厉害。”
龙渊站起来，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细密的汗珠。
“是很厉害，别学她说话，你学不会。”
狗蛋嘿嘿一笑，跑回去继续搬石头了。
远处嬴政站在石门边，看着夜空中闪烁的航灯。
“此女所言，倒有几分道理，接招不如出招。”
龙渊对着嬴政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嬴政身后的石门，扫过城门口的八百背嵬军，扫过北线马厩里正在喂马的霍去病，扫过南城墙下打坐的玄奘，扫过靠在垛口边拿酒葫芦打盹的李白，扫过夜空中那些星星点点的航灯。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手里的石头上，往上一抛，接住。
“出招。”
他认定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