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协议是雷克斯·马歇尔主动提出的。
五国联军的第一波攻势,全面受挫之后,加密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山本耀司的频道已经灰了——他还在跪着,没人去扶。
维多利亚的频道亮着,但她没说话,只偶尔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
皮埃尔的频道里,有魔法师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不是战歌,是香颂。
拉杰·辛格把短杵放在地上之后,加密频道里弹出系统提示:白象联邦,退出通话。
雷克斯站在指挥车上,面前的全息沙盘上,四条战线的标记灰的灰、暗的暗。
中路十万机械化步兵还在待命,坦克引擎怠速运转,战斗机编队已经完成了第三次空中加油。
他的手指搁在发射键上。
技术官在旁边等了很久,终于问了一句:
“将军,是否启动超视距打击?”
雷克斯没回答,他把手指从发射键上移开,打开加密频道,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话——“请求停火。”
全球直播的镜头,切到了雷克斯的脸上。
他的左眉旧疤微微发红,但语气平稳,措辞精准,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备忘录。
“基于战场现状,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白头鹰联邦提议签订临时停火协议。
有效期至各方返回初始领域。”
弹幕愣了一下,然后炸开。
“雷克斯主动求和了!”
“不是求和,是停火,措辞是停火。”
“有什么区别?被打成这样还好意思抠字眼。”
“白头鹰的字典里没有投降,只有战术暂停。”
城墙上,龙渊收到了系统推送的停火请求。
他看了一眼城外。
铁鹰锐士还在东线打扫战场,背嵬军从中路拖着基因战士的残骸往回走,霍去病的白马正在北线吃草。
它把维多利亚落下的石中剑叼了回来,丢在城门口。
龙渊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两个字:
“同意。”
各方签字流程很快。
系统提供的电子协议模板,共五条——各方退回初始领域,不得在停火期间发动攻击,不得侦查对方领域,不得策反对方子民,协议有效期至任何一方重新开火为止。
皮埃尔第一个签,签完之后他拿起高脚杯,发现杯沿的泥还没擦干净,又放下了。
拉杰第二个签。
维多利亚的名字出现在协议上时,延迟了五分钟——她右手腕有伤,只能左手签字,歪歪扭扭。
山本耀司是被人扶着签的。
雷克斯最后一个签,签完之后他关掉全息沙盘,对技术官说了句“收兵”,然后离开了指挥车。
五国联军开始有序后撤,但不是所有人都撤得整齐。
东线的式神残骸没人收,黑羽飘了一路。
北线的战马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在荒野上无主游荡,被霍去病的骑兵顺便赶进了龙国城门。
西线的法杖和魔力水晶丢了一地,皮埃尔派人去捡,被李白站在城头瞪了一眼,捡的人又把手缩了回去。
南线的愿力军团撤离时最安静——三万人排着队往回走,有人走之前还朝城头合十行了礼。
中路最后撤,十万机械化步兵退得有条不紊,坦克倒车时碾压过基因战士残骸,履带上沾着没烧完的弩箭。
城墙上,狗蛋把霍去病叼回来的石中剑,从地上捡起来。
剑很沉,他用两只手才勉强托住。
他问龙渊:“这剑怎么办?”
龙渊看了一眼,石中剑冷光已灭,剑身上有霍去病梅花枪划出的一道浅痕。
“挂城门口。”
他笃定的说。
“等维多利亚自己来拿。”
然后他坐下来,背靠城墙,双腿伸直,头往后仰。
连续五次召唤之后,肾上腺素退潮,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
胃是空的,手是抖的。
他把白衬衫的扣子解开到第三颗,领口敞着,风吹过来,锁骨处一片凉意。
狗蛋端来第三碗水,这次水里泡了几片薄荷叶——是李白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种子种出来的。
龙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薄荷叶的辛辣从舌根往上蹿。
他闭上眼睛。
嬴政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寡人当年扫六合之后,也是这般。”
嬴政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灭韩破赵,下燕取魏,降楚平齐。每灭一国,寡人便坐于殿上,如你这般。”
龙渊睁开眼。
嬴政没看他,自顾自说下去。
“然扫灭六国易,收服人心难。寡人收天下之兵铸为金人,便是不想再看见刀戈。”
龙渊把碗搁在膝盖上。
“休战不会太久。”
“寡人知道,你之敌尚未伤筋动骨,退兵不过是回去磨刀。”
龙渊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嬴政说的没错。
铁穹只是实验部队,雷克斯手里的超视距打击手段,还没用过一次。
山本的本命式神碎了,但他还能走,还能被人扶着签字,还能在撤退途中停下脚步。
想到这里,龙渊眼睛眯了一下。
与此同时,东线撤退的路上,山本耀司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是铁鹰锐士留下的整齐脚印,脚边是一只还没完全消散的镰鼬残骸——翅膀碎了一半,另一半还在空气中抽搐。
他弯下腰,把镰鼬的残骸捡起来,托在掌心。
残骸在他手里化成一缕黑烟,消散了。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伤,是愤怒。
他身后传来马蹄声,不是铁鹰锐士,铁鹰锐士还在打扫战场,马蹄声是从北边来的。
维多利亚·温莎骑着另外一匹马过来了。
她的白马在战场上跑丢了,这匹是副官爱德华让给她的。
她的右手缠着绷带,石中剑不在腰间。
她看见山本耀司蹲在地上,勒住马。
“你的式神全灭了?”
山本没回答,他站起来,把手上的黑灰拍掉,看着维多利亚空荡荡的剑鞘。
“你的剑呢?”
“丢了。”
维多利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牙齿咬了一下。
“霍去病捡走了,他的人把我的剑叼进了龙国城门。”
山本看着她缠绷带的手腕。
“那个少年将军?他多大?”
“系统显示十八岁。”
山本说出这个数字时,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面穿透三千重骑,一枪挑飞石中剑,一个回合让维多利亚落马。
山本自己带着式神群攻东线,被一百个铁鹰锐士砍光了本命大蛇。
“我们轻敌了。”
他无奈的说。
维多利亚没接话。
“不是轻敌。”
她却如此说。
“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
山本看着她。
维多利亚继续说:
“雷克斯给我们的情报是错的。
战力5,天赋没有数值,这是系统扫描出来的结果。
但系统没扫描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嬴政,霍去病,李白,玄奘,岳飞——这些人哪一个系统能扫出来?
他们都是历史。
国运游戏扫的是战力,扫不到历史的厚度。”
她说了很长时间,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
“所以我们输了第一阵。
不是输给战力,是输给我们不认识的龙国。”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雷克斯会重新评估。”
维多利亚看了看,远处中路正在有序撤退的钢铁洪流。
“但雷克斯的评估是保守的。
他是军人,军人只相信数据。
我的直觉告诉我,龙渊的数据,是查不完的。”
“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自己的计划。”
维多利亚左手拉住缰绳,马在原地踏了两步。
“不是五国联盟,五国联盟里有墙头草,有念经的,有已经放下武器的。
真正的盟友不需要那么多。”
她看着山本耀司。
“你的式神还能恢复吗。”
“能。”
山本认定地说。
“只要国运还在。”
“多久?”
“三天。”
维多利亚掉转马头,面朝东边的残阳。
“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来我的初始领域,不用通过雷克斯。”
山本没有立即答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刀柄上的手,手已经不抖了。
他翻身上马。
“三天后见。”
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撤退队伍的末端,没人注意到他们短暂的停留,加密频道里也没有留下任何通讯记录。
城墙上,龙渊把薄荷水喝完。
狗蛋凑过来问:
“大人,我们还种地吗?地都踩烂了。”
龙渊看了一眼,城门口被霍去病踩出马蹄印的田垄。
“重新翻。”
“那城墙的豁口呢?还修不修?”
“修。”
“还捡石头吗?”
“捡。”
狗蛋咧嘴笑了,他跑去召集小伙伴们,一边跑一边喊:
“接着干!大人说了,接着干!”
老农重新拿起锤子,半大小子重新搬起石头。
霍去病正在马厩里喂他的白马,白马打了个响鼻。
李白靠在城墙角下,手里重新灌满的酒葫芦在太阳底下反光。
玄奘还坐在城头,双目微闭,风吹过僧袍,纹丝不动。
岳飞带着背嵬军在城外,挖坑掩埋基因战士的遗骸,一铲一铲的黄土扬起来,落在铁甲上,没人在意。
龙渊把碗放在垛口上,站起来,看着地平线。
五国联军正在各自退回初始阵地,但地平线上那些营地还在。
灯光还没熄,炊烟还在冒。
战机还在天上盘旋。
雷克斯撤了,但他没走。
山本和维多利亚消失了,但他们的马蹄印还在。
皮埃尔的圣殿骑士退了,但他撤退时一直在回头。
拉杰放下了武器,但他的愿力军团还有五千人没有交短杵。
这是停火,不是和平。
龙渊从垛口拿起那块石头——还是那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还没扔出去。
他把石头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