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说“守住了”之后,做了第二件事。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在金色空间里一卷。
不是挥手,是召令。
动作很轻,像在案头翻了一卷竹简。
“铁鹰锐士。”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石门内的金色空间深处,传出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千军万马的嘈杂,是一百个人同时踏出一步。
一步,就一声。
那一声砸在地上,城墙上的碎石跳了一下。
然后他们走出来了。
一百人。
黑衣黑甲,铁盔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每个人腰间挂长剑,背后负短弩,手持长戈。
戈尖在血月下不发亮,那是杀过人的兵器,锋芒不露,露的是锈味。
他们走出石门的姿态不是走,是移。
一百个人像一块铁板,整体向前平移。
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没有一个人调整步伐。
他们的脚步,从出石门的第一步起就完全一致,一直走到城墙下的空地上才同时停住。
一百人站成十列十排,横平竖直。
从城墙上看下去,像在地上用尺子画出来的方格。
龙渊身后的狗蛋看呆了。
他刚搬完第五堆柴禾回来,手里的碎木渣还没拍干净。
他盯着一百个人的铠甲看了半天,问龙渊:
“大人,他们是谁?”
龙渊没回答。
嬴政替他回答了。
“大秦铁鹰锐士,全军选卒,十万人出一人。”
十万人出一个。
也就是说,这一百个人,是从一千万人中筛出来的。
弹幕又炸了。
“十万人出一个?一百个就是一千万人的精锐!”
“秦国有那么多人口吗?”
“有,秦统一六国时人口两千多万。
两千万里选了一千七百个铁鹰锐士。
这是国运游戏,把整支铁鹰锐士都复刻出来了。”
“一百个就够了,不用一千七。”
“你们看他们的装备,戈和弩,标准的秦军重步兵配置。
但秦军重步兵不配剑,铁鹰锐士配剑,他们是全能兵种。”
“不是全能,是全杀。”
东线。
山本耀司的式神群,还被帝王威压镇在半空中。
镰鼬的翅膀还在僵,大天狗的羽翼在抖,几只低阶式神已经碎了。
式神靠精神力维持形态,帝王威压直接打在了操控式神的阴阳师意志上。
有一个年轻的阴阳师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捂耳,嘴里在念咒但发不出声音。
山本耀司站在后方的黑色鸟居下,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捏得发白。
他的式神是他用血喂养的。
每一只式神被镇压,他的指尖就会麻一阵。
现在他的整只手都麻了。
他在加密频道里喊了第三遍:
“我的式神不听使唤了!你们谁能突破那道金色光环?”
维多利亚没回,她正在北线安抚战马。
皮埃尔没回,他正在后方擦杯子。
拉杰没回,他正在念经。
雷克斯回了一句:“顶住。”
山本把加密频道关了。
“顶住。”
他重复了一遍,用的是母语,语气比雷克斯说的难听得多。
他拔出妖刀村正,刀身上的血纹在血月下亮起来。
他割破左手中指,把血涂在刀刃上。
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面前的符纸上,符纸燃烧。
他身后所有的阴阳师同时吐血。
不是受伤,是献祭。
三十多个阴阳师的舌尖血汇成一道血流,注入半空中的式神群。
式神群开始狂化。
镰鼬的翅膀重新扇动,大天狗仰天长啸。
一头体型最大的八岐大蛇虚影,从式神群中央抬起头,八个脑袋同时张嘴,喷出八道黑火。
东线的压力重新压了回来。
城墙上,龙渊感觉到了。
帝王威压还在,但东边的气压变了。
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被人从另一边顶。
嬴政也感觉到了,他看了一眼东边。
“倭人?”
龙渊点头。
“朕遣徐福东渡,寻不死药,其人未归。”
嬴政的声音平淡。
“今见倭人,可知徐福未成。”
他转向一百个铁鹰锐士。
“东线,全灭。”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战术布置,没有阵型安排。
就四个字。
一百个铁鹰锐士同时转身,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他们的铁靴在城内的硬土上同时碾过,留下整齐的印子。
然后他们开始移动。
不跑,走,快步走。
一百人维持十列十排,从东城门穿出去。
城门口,狗蛋刚堆好的五堆柴禾,被他们的铁靴踏起的风吹得晃了晃。
狗蛋赶紧扑上去按住,抬头时,一百人已经出了城。
城墙上,龙渊从垛口往下看。
一百个铁鹰锐士出城后没有散开。
他们保持十列十排的方阵,向东南方向推进。
那个方向正是脚盆鸡式神群的正面。
式神群已经冲破了,帝王威压的第一道压制。
狂化的镰鼬率先俯冲下来,爪子在血月下闪着绿光。
八岐大蛇虚影跟在后面,八个脑袋的十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地面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方阵。
镰鼬的第一波冲击到了。
一百只风刃从镰鼬的翅膀下甩出,齐刷刷切向方阵正面。
铁鹰锐士没有举盾,他们没有盾。
前排十个人同时翻转长戈,戈尖朝上,在身前划了一道弧。
戈锋过处,风刃碎了。
不是被挡住的,是被砍碎的。
十道弧线接在一起,构成一道完整的防线。
一百只风刃撞上去,全部碎裂。
然后前排蹲下了。
后排的弩机抬起来了。
秦弩。
不是弓箭,是弩。
弩机是制式装备,扳机统一规格,弩臂用桑木和牛角复合制成,拉力超过两百斤。
铁鹰锐士的弩更精,弩身上刻着编号和工匠的名字。
秦法规定,兵器出错追责到工匠本人,所以没有一件会出错。
五十支弩箭同时离弦。
弩箭飞过头顶时,带着尖锐的哨音。
这不是普通弩箭,是鸣镝——带响的箭头,用途是震慑。
五十支鸣镝同时响,声音刺耳,像是五十只鹰同时俯冲下来。
镰鼬群在半空中被钉穿。
一只接一只。
弩箭穿透它们的身体后去势不减,继续往后飞,钉进八岐大蛇虚影的一个脑袋里。
那个脑袋发出一声嘶叫,黑火从伤口喷出来。
然后第二排弩机响了,又是五十支。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一百个铁鹰锐士分两批交替射击,每五秒一轮。
弩箭的轨迹精准到令人发指——每一轮五十支箭的落点,都集中在同一个区域,误差不超过三寸。
箭雨不是散开的,是一束一束地砸。
镰鼬群在第一轮齐射后就少了一半,第二轮后只剩下几只。
第三轮过后,空中已经没有镰鼬了。
地上落满了黑色的羽毛和碎裂的式神残骸。
八岐大蛇虚影的七个脑袋被钉穿。
箭头扎进去后不停,带着倒钩在伤口里旋转。
大蛇的嘶叫震得地面发抖,但它还在往前冲。
最后一个脑袋张开巨口,黑火对准了铁鹰锐士的方阵。
弩停了。
前排的十个人同时拔出长剑。
不是后退,是前冲。
十个铁鹰锐士面对一个八层楼高的巨蛇虚影,选择了正面冲锋。
他们是步兵,对手是巨蛇。
他们没有犹豫,十个人跑成一线,脚步踏在荒原上,每一步都踩实。
接近大蛇十步之内时,前排五个人同时纵身跃起。
长剑出鞘的声音是齐的。
五把剑同时砍在大蛇最后一个脑袋的脖颈处。
剑锋切入同一个位置。
第一把剑劈开鳞片,第二把剑斩断筋肉,第三把剑砍进骨缝,第四把剑裂开骨节,第五把剑——第五把剑直接把那个脑袋从脖子上卸了下来。
蛇头滚落地面,黑火从断口喷涌而出,溅在五个铁鹰锐士的黑甲上。
他们没有躲。
甲片上的黑漆被黑火烧得发亮,但甲没破。
秦甲是铁片层叠,黑火是式神的残存怨念,怨念烧不透千锤百炼的铁。
剩下的五十个铁鹰锐士,从两侧包抄上去。
长剑、长戈同时招呼大蛇的身体。
他们砍的不是肉,是虚影,但虚影也在变薄。
每一剑下去,大蛇的身体就淡一分。
黑色的血雾从无数伤口中喷出,在血月下散成一片一片的暗云。
从城墙上往下看,龙渊看到的是这一幕:一个黑色方阵,钉在一片黑色的潮水中间。
潮水在退,方阵在进。
方阵每进一步,潮水就碎一块。
铁鹰锐士从大蛇的身体中间,穿过去了。
一百人,无一掉队。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散开过阵型。
前排砍蛇头时,后排还在射弩。
砍完蛇头,继续推进。
脚下踩着式神的残骸,步伐没乱过。
后方。
山本耀司跪下了。
不是被打跪的,是他的膝盖突然撑不住了。
八岐大蛇虚影是他的本命式神。
虚影被碎,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
他的嘴角淌下一条血线。
妖刀村正从他手里滑落,刀尖插进土里。
他身后的阴阳师们全部瘫倒。
有人七窍流血,有人在干呕,有人已经晕了过去。
山本伸手去抓刀柄,手在抖。
他攥住刀柄,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站起来一半,又跪下去。
他抬头看着天,血月还在。
但月亮的边缘,被一层淡淡的金色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刀柄上的手,手指还在抖。
“不可能。”
他愤怒的说。
加密频道里,雷克斯的声音又响了:
“山本,东线情况。”
山本没回答。
雷克斯重复:“东线情况。”
山本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
他跪在地上,无奈的说:
“东线先锋队,全灭。”
加密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皮埃尔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
雷克斯没说话,但全息沙盘旁边的技术员看到,全息沙盘上龙国领域东线的敌军标记,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
式神群—大蛇,镰鼬,全灭。
而一百个黑色的标记——铁鹰锐士——还在。
纹丝不动,一百个,还是一百个。
城墙上。
嬴政看着东南方。
方阵还在推进,式神的残骸铺了一地。
他收回目光,对龙渊说了一句。
“铁鹰锐士,可还行?”
龙渊说:“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是从肺腑里吐出来的。
全球弹幕上,有人发了一行字。
“一百个人,打碎了一整支式神军团。”
这行字被顶到了屏幕最上方。
旁边是龙渊头顶那个∞的符号。
再旁边,是铁鹰锐士方阵,在血月下继续推进的俯拍画面。
一百个黑甲战士,在荒原上踩出整齐的印子,所过之处,一地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