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眠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妈说得很好。”他打了几个字。“她今天很稳。”江眠又说。“你站在她旁边,也很好。”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看。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第二天早上,宋氏的股价稳住了,没有再跌。有人在网上说周芸临危不乱,有人说宋家这事不算什么,哪个大家族没点旧事。陈耀祖的那篇报道被压了下去,新的话题顶上来了。宋祁连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把页面关掉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陈耀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换个角度再打过来。但今天,宋氏稳住了。
陈耀祖的报道发出来之后,江眠没有立刻动手。她在等。等那篇报道的热度过去一点,等公众的注意力开始转移,等陈耀祖以为他已经赢了的时候。她不是不着急,是不能急。急了打不准,打不准就白打了。
她花了两天时间整理了手里的材料。宋祁安给的那段录音是核心,陈耀祖在电话里让宋祁安去海城认亲,说“你只要把宋家搞乱,后面的事我来办”。录音不长,一分多钟,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有之前陈国良给的账目复印件,以及谢永昌签字的那份协议。
她把这些材料打包发给白薇薇,附了一句话。“帮我找一个靠谱的媒体人,愿意发这种稿子的。”
白薇薇回得很快。“赵太太认识一个财经记者,之前写过谢永昌的案子,靠谱。我帮你约。”江眠说好。
第二天下午,江眠在城东一家咖啡店见到了那个记者。姓方,男的,四十出头,头发有点乱,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敲桌面。他翻了翻江眠带来的材料,看得很仔细,每页都过了一遍,翻到录音文字稿的时候看的时间最长。
他抬起头。“这个录音,来源可靠?”
江眠说可靠,有原始文件可以验证。方记者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包里。“稿子我今晚写,明天发。发之前给你看一遍。”他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是赶着去做什么。江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稿子第二天早上发出来的。标题是“省城资本玩家陈耀祖的连环局——从谢永昌到私生子,谁在为谁抬轿”。文章把陈耀祖和谢永昌的关系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江氏项目出事到谢永昌转移资产,从谢永昌落网到陈耀祖接手,再到私生子认亲的录音内容,每一段都有证据支撑,每个证据都注明了来源。
文章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了十万。评论区炸了。
“原来谢永昌后面还有人。”“陈耀祖这招太阴了,拿私生子搞人家公司。”“江家那个案子,我以为谢永昌是主谋,没想到还有上线。”“江眠不容易,江家都那样了还能追到底。”
有人在问陈耀祖的公司叫什么,有人在查他的股权结构,有人在转发那篇稿子。
白薇薇把链接发给江眠的时候,附了一行字。“你看到了吗?底下评论全是站你这边。”
江眠点进去看了一会儿,把页面关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宋祁连发了一条消息。“稿子发了。你看到了吗?”
宋祁连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了一条。“你觉得有用吗?”
他回。“有用。现在急的不是我们了。”
江眠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办公室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太舒服,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移开。她想起江成远躺在废弃厂房地上的那张脸,想起陈国良坐在茶餐厅里说“这个人你小心”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想起宋祁安站在出租屋门口说“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的时候眼神里那一点光。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证据,最后汇成了一篇稿子,发在网上的某个角落里。有人看到了,有人在议论,有人在转发。她没有赢,但她也没有输。
下午,方记者发消息来说,陈耀祖的公司发声明了,说稿子内容“严重失实”,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江眠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声明就是承认。如果稿子是假的,他不需要发声明,直接告就行了。他发声明,说明他急了,急的人才会犯错,犯错的人才会被抓到破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车灯在暮色里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线,红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白薇薇发的一条链接。点开,是省城一家媒体发的报道,标题是“陈耀祖投资公司被曝资金链紧张,多个项目停工”。
江眠把那篇报道看完,靠在椅背上。陈耀祖开始出问题了,资金链紧张,项目停工,供应商要账。一个公司的资金链紧张不会突然发生,它是一点一点累积的。这篇报道出来之前,陈耀祖的资金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那篇稿子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把他已经不稳的架子压塌了。
她看着窗外的路灯,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亮着。她拿起手机给宋祁连发了一条消息。“陈耀祖的资金链出问题了。”
宋祁连回得很快。“看到了。他撑不了多久。”
江眠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了翻评论区,有人说“江眠挺住了”,有人说“不容易”,有人说“案子还没结,但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