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帘拉上了。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桌面上电脑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面前的几份文件。她没有开灯,坐下来继续翻文件,翻到一半放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没有皱眉,咽下去了。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下,像一只停下来的蝴蝶。她低头看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笔,翻开文件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宋氏的股价在私生子丑闻爆出后连跌了三天,虽然第四天稳住了,但市值蒸发的那十几个亿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周芸在董事会上说暂时不增发,不做配股,用自有资金稳住盘面,但董事们心里都清楚,自有资金能动用的额度有限,真到了需要输血的时候,宋氏需要一个外援,一个有实力、不趁机压价、不会在董事会里制造麻烦的外援。这样的人不好找,但有人自己送上门了。
白景琛是通过白薇薇递的话。他说得很简单:“宋氏如果需要资金,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注资,不参与经营,不干涉决策,不要董事席位,就是一个财务投资人。”白薇薇把原话转述给江眠的时候,江眠沉默了一下,问她哥是真的想投还是看她的面子。白薇薇说两种都有,但他也是做了评估的,宋氏的基本面没问题,股价现在是低点,这个时候进去不亏。江眠把话转给了宋祁连,宋祁连听了之后只说了三个字:“见他一面。”
见面安排在宋氏集团的小会议室。白景琛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姿态很随意,像是来喝杯茶,不是来谈几千万的注资。周芸坐在主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盘着,耳朵上那对翡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白景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掂量这个人。
“白总,我听薇薇说你有意注资宋氏?”周芸先开口了。
白景琛看着她,语气很平。“是。个人名义,不设条件,不要席位。宋氏现在这个价位,我觉得值得进。”
周芸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不怕宋氏再跌?”
“怕。但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我做过评估,宋氏的医疗板块在省城的布局是长期利好,短期波动不影响长期价值。陈耀祖的事闹得再大,也不会改变省城医疗市场的基本面。宋氏的基本盘在海城,省城的项目只是加分项,不是必选项。”
周芸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白总对宋氏的业务倒是了解。”
“了解一些,不太深。但做投资不需要全懂,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周芸看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但跟前几天记者会上那个笑不一样。那个笑是撑着的,这个笑是真的。
“白总,你跟江眠很熟?”
白景琛靠在椅背上。“认识很久了。她爸跟我爸有交情,后来她来海城,薇薇又跟她成了朋友。我帮过她几次,她帮过我一次。”
周芸看了宋祁连一眼,宋祁连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周芸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白景琛脸上。“白总注资的事,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的条款让法务去谈。”她站起来,“白总,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白景琛也站起来。“有空。”
周芸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会议室里安静,那声轻响格外清晰。白景琛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宋祁连身上。
“你妈比我想的厉害。”白景琛说。
宋祁连看着他。“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握手,点了点头,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晚上吃饭的地方在城东那家私房菜馆,周芸订的包间,白景琛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汤金黄,热气袅袅。她给白景琛倒了一杯,白景琛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白总,你跟江眠——”周芸顿了一下,“你们之间,没什么吧?”
白景琛看着她。“以前有过可能。后来没有。”
周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搭在杯沿上。“祁连那孩子,从小就不听我的。他选的人,我一开始不同意,后来看久了,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她顿了顿,“江眠这个姑娘,有韧劲。她家出事的时候我见过她,那时候她还年轻,看着没什么主意。后来再看,不一样了。她不是没主意,是主意在心里,不说而已。”
白景琛没有接话。他知道周芸不是在跟他聊江眠,是在告诉他——她接受江眠了。他不需要表态,只需要听着。
周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注资的事,谢谢你。在宋氏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人不趁火打劫,不容易。”
白景琛端起茶杯敬了她一下。“不是帮宋氏,是帮江眠。她要是以后嫁进宋家,宋氏好,她也好。”
周芸看着他,看了两秒,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包间里像一个小小的音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从私房菜馆出来,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白景琛站在门口等车,周芸已经上车走了。他拿出手机给江眠发了一条消息。“注资的事谈完了。你婆婆比我以为的好说话。”江眠回了一个问号。白景琛看着那个问号,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把手机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