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凉了,眉头皱起来搁回桌上。宋祁连把自己那杯还热的推过去。周芸低头看了一眼,没端起来,沉默了几秒。
“你跟沈若清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在医院是不是老找你?”
宋祁连看着周芸,目光不重,但看得她不太自在。“她不是你叫来的?”
周芸顿了一下。“我没让她去找你。我就是跟她说中心医院在招人。”
宋祁连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周芸也没再往深了说。
这件事,母子俩心知肚明。
客厅里安静下来。钟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宋祁连靠在沙发上看天花板,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妈。”
周芸转过头,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以后别安排人过来了。”
周芸看了他一会儿,端起那杯他推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还热着,龙井豆香在舌头上化开,咽下去之后她把杯子搁下来。杯底磕在碟子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知道了。”
宋祁连看了她两秒,站起来。“我走了。”
“不吃饭?”
“不吃了。”
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妈。”
“嗯。”
“谢谢。”谢谢她认可江眠。
周芸愣了一拍。
她看着儿子站在门口,阳光从外头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铺在客厅地板上。她没张嘴,他也没等她,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阳光白晃晃地泼在石板路上,桂花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他穿过院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老宅灰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收回来踩了油门。
手机上江眠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他打了三个字回过去:“随便。”
一切似乎又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白景琛约江眠见面的消息是白薇薇转达的。
“我哥说请你喝杯咖啡,有事聊。你别多想,他这人嘴笨,心眼不坏。”
江眠问她什么事,白薇薇说不知道,去了就明白了。
时间定在周六下午,地点是城东那家他们第一次喝咖啡的店。白景琛定的。
江眠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半,杯壁上挂着一圈浅褐色的渍。灰色薄外套,里面黑T恤,头发比上次见短了一截。没带包没带文件,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那看窗外。
她在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白景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她一眼,没寒暄没客套,直接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别误会,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拍卖会的人说你最终没拿走项链,又给我送了过来。这是江叔生前看中的一条项链,我是替他拍下来的。算是还你江家一个恩情。”
江眠愣住了。她低头看那个盒子,拍卖会上他举牌拍下的那条。深蓝绒面,边角磨得有点发毛,像被人摸过很多次。她没打开。
“我爸?”
白景琛点头,端起那杯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年白家有点麻烦,我爸跑了一圈没人肯出手。江叔是唯一一个说‘行’的。不光说行,还搭进去不少人情。”他顿了一下,“事情完了之后我爸去谢他,他说不用,以后相互照应。我爸一直记着,想还这人情,没找着机会。”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盒子。
“这条项链是江叔出事前看中的。跟店里说做完那个项目就来取。后来项目出了事,人也走了,项链被别人买走了。我找了好几年,今年才找到在拍卖会上。”
江眠的手指搁在盒子边缘上没动。
咖啡店里音乐很轻,旁边桌有人笑,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窗外遛狗的人被一条金毛拽着往前跑,主人扯着绳子喊慢点。她看着那条狗跑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盒子上。白景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催。
她打开盒子。翡翠项链躺在里面,吊坠不大,水头透亮,灯下一层温润的绿光。白金底座上镶着碎钻,光线折出细碎的光点,落在深蓝绒面上跟星星似的。
她把吊坠翻过来,看到底座上刻着那个字——江。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她一眼就看到了。
眼眶发红,没掉泪。鼻头酸了一下,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她眨了两下眼把那阵酸压回去了,合上盒子攥在手心里。
“谢谢你。”声音有点哑。
白景琛摇头。“不用谢我。你爸的东西,本来就该归你。”
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行了,任务交差。以后不会再有人传我跟你的事了。”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灰色外套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底下看着比平时深了一截。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阳光灌进来晃了一道白,他的背影在光里顿了一瞬就没了。
江眠坐在那看着玻璃门,看了一会儿低头看手里的盒子。又打开看了一眼,翡翠吊坠绿光温润,那个小小的“江”字刻在白金底座上,摸上去微微凸出来一点,像一道浅浅的疤。
她用指腹蹭了蹭那个字,合上盒子收进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有点扎耳,旁边桌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接那个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