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收回手,端起拿铁把剩下的喝完,杯子搁在碟子上,站起来拿包。
“谢谢你愿意见我。明天我会去跟周阿姨说,我不适合宋祁连。”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接一声,节奏不急不缓。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晃了一下,她的背影在光里顿了一瞬,门合上又把她关了出去。
咖啡店里恢复那种昏昏沉沉的爵士乐,旋律软趴趴地淌着。江眠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杯壁上留着一圈咖啡渍。
她端起自己那杯美式,凉的,苦味重了。放下杯子给白薇薇发了条消息:“她跟我说明了。说以后不会了。”
白薇薇秒回:“她说什么你就信?”
江眠想了想:“信。没必要骗我。”
白薇薇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行,你说行就行。不过眠眠,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信人了。”
江眠没回了,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又抿了一口,站起来拎包出了门。阳光从头顶铺下来,烤得后脖颈暖乎乎的。
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有咖啡豆的焦苦气,有太阳晒过树叶子那股涩味儿。
她下了台阶往路口走。梧桐影子一片一片地从她身上滑过去,阳光和阴影轮着落她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步子不重,有点轻。到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看着对面数字一跳一跳地变。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宋祁连发的:“沈若清找你了?”
她愣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杨棕简说的。她回医院脸色不好,跟他说约你喝了咖啡。”
江眠看着屏幕,打了行字过去:“她说她以后不会了。说你对她没意思。说来海城是你妈让她来的。说不想跟我为敌。”
那边安静了几秒。“你信她?”
江眠看着这仨字笑了一下。白薇薇问信不信,他也问信不信。她信。不是没心眼,是她看沈若清说话时那双眼睛是真的,没躲没闪没心虚,干干净净一潭水。一个人撒谎眼睛藏不住。
她打了两个字:“信。你呢?”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句:“她跟我没关系。”
绿灯亮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跟着人流过马路。到对面站定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他没再发新的来。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块。
不是跳,是肩上卸了东西的那种轻。她不知道那块石头什么时候搭上去的,但现在没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身上洒了一小块一小块亮斑,碎玻璃似的。
慈善拍卖会之后周芸好几天没联系宋祁连。他以为她还会有电话过来质问,或者塞个人过来找事,但一直安安静静。
倒是宋明远先来了电话,问他忙不忙,说有空回家吃饭。他说知道了,挂了也没往心里去。周芸的电话是周三打来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周末回来吃饭,你爸说好久没见你了。”他说好,她也没多话就挂了。
周末他开车回老宅。路上没什么车,城东到城西不到四十分钟。老宅在巷子尽头,灰墙黑铁门,门口那棵桂花树花早谢了,叶子绿得发沉。他把车停门口推门进去,院子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墙角那盆兰花开着,白花瓣在午后阳光底下薄得跟纸似的。
周芸坐在客厅喝茶。深蓝色家居服,头发散着没盘,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几岁。茶几上两杯茶,一杯在她面前,一杯在对面。他坐下来端起对面那杯喝了一口,龙井,今年新茶,豆香冲鼻。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宋明远不在家,客厅就他们俩。墙上那只钟走得慢,秒针咔哒咔哒地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周芸又喝了口茶,放下来时杯底磕在碟子上轻轻一响。
“拍卖会上那个白景琛,”她终于开了头,“跟江眠什么关系?”
“朋友。”
周芸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朋友送她那么贵的东西?”
“那是她爸看中的。白景琛替她拍下来而已。”
周芸点了下头,没继续问了。客厅又安静了一截,她端茶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那盆兰花上。花瓣白得透光,薄薄几片。
“那个江眠,”她开口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冷不热的调子收了几分,倒像在跟人闲聊,“比我想的能撑住场面。”
宋祁连看着她。周芸没看他,盯那朵兰花看了两眼,伸手把一片快要蔫的花瓣摘下来搁在茶几上,白的,落在深色木纹上很小一点。
“你不是不同意吗?”宋祁连问。
周芸手指顿了一下,收回去端茶喝了一口。“我同不同意有用?你又不会听我的。”
宋祁连没接话。周芸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那姿态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看着茶几上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窗外。院子里桂花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撒了一地碎光。
“她那天拍卖会上表现不错,”周芸说,“那么多人在,白景琛送她项链她没接。换一个早慌了。”
宋祁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周芸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