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也笑了。“他就那样,对人从来都是那副样子。你别往心里去。”
沈若清说不会。
周芸又说:“你刚到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就跟我说。祁连那边,你们是同事,多走动走动也是正常的。”
沈若清说好。
挂了电话,沈若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芸的情形。
上个月,在上海,一个朋友组的饭局上。
周芸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两个人聊了几句,周芸问她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
周芸又问想不想去海城发展,说中心医院正在招人,她可以帮忙推荐。
沈若清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她在上海待了很多年,从住院医做到副主任医师,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她回去想了三天,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她觉得海城的机会更好,是因为她在上海也没什么牵挂。
三十二岁,单身,父母在外地,日子安稳,安稳到有点闷。
去海城,换一个城市,换一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至于周芸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得懂。周芸没说透,她也不需要问透。
沈若清比孟初晴聪明。
孟初晴太急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宋祁连。
沈若清不急。她知道宋祁连这个人,越急越没用。他不是那种会被热情打动的人,他会被什么打动?她不知道,但她有时间,可以慢慢看,慢慢想。
来医院的第一周,沈若清没有主动找过宋祁连一次。她去骨科送过一次会诊单,是在宋祁连不在的时候,前台的小林护士收了。
她在电梯里遇到过宋祁连两次。一次他旁边站着别人,一次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在电梯里的时候,她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他在身后没有跟上来。她没回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不需要急着靠近。她只需要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就行了。
医院的周例会是在周四下午。沈若清到得早了十分钟,会议室里没什么人。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翻了翻。人慢慢多了起来,她没抬头。
宋祁连进来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坐下来。
跟她隔了三个位置,不远不近。她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会议开始,各个科室汇报工作。沈若清发言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几个数据说得很精准,旁边几个主任听完点了点头。宋祁连坐在对面,没有看她。沈若清也不在意,说完就坐下了。
散会的时候,沈若清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她没有等宋祁连,自己走了。她不需要制造“并肩走出会议室”这种刻意感,她只需要让他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够了。不是现在,是以后。
电梯“偶遇”是在第二周。沈若清从六楼下来,电梯在五楼停了,门打开,宋祁连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走进来,按了一楼,然后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脸上的表情很清楚。沈若清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站姿很随意,但脊背挺得很直。她站在他旁边,肩膀没有碰到他的手臂,差了一点。她往旁边挪了半寸,还是没碰到。
她不想碰到他。碰到就是刻意,刻意就是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沈若清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宋祁连从电梯里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是在赶时间。沈若清站在原地看了一秒,转身往自己科室走了。
茶水间的“刚好”是在第三天。沈若清端着自己的杯子去接水,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宋祁连已经在了。他背对着她,正在接水,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她走进去,站到他旁边的饮水机前面,把自己的杯子放上去,按下按钮。
水声哗哗的,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看谁。沈若清先开口。
“宋主任,你们骨科最近是不是很忙?”
宋祁连接完水,拧上盖子,看了她一眼。“还行。”
然后走了。
沈若清端着杯子靠在饮水机旁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飕飕的。她看着宋祁连走远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的尽头晃了一下,不见了。她笑了一下,把杯子放下,转身走了。
她不需要他跟她多说话,他只要不讨厌她就行了。不讨厌,就有机会。机会这个东西,不是等来的,是制造出来的。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机会做得很自然。
沈若清不知道的是,周芸给她打的那些电话,宋祁连不知道。周芸安排她来海城的事,宋祁连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医院来了一个新的副主任医师,女的,三十二岁,上海来的。见过几次,没说过几句话。他注意到她不怎么主动找他说话,觉得这个新同事还行,不太烦人。
他回办公室的路上在走廊里遇到了杨棕简。杨棕简端着咖啡,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过来,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看着他。
“祁连,你见到新来的那个沈医生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杨棕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喝了口咖啡,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宋祁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杨棕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端着咖啡嘟囔了一句没人听得见的话。
江眠去医院那天是周二。
她没提前跟宋祁连说,也没在微信上问他有没有空。上次从他的办公室离开之后,她好几天没联系他了。不是赌气,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你看着我”,他没看她。她拎着包走了,他也没追出来。两个人都停在原地,谁都没有往前迈一步。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江眠付了钱推开车门,秋天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她伸手拢了拢,拎着包往门诊大楼走。她没买咖啡。今天不想买。她走在骨科楼层的走廊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