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小林护士看到她,笑了一下,说宋主任在查房,可能要等一会儿。江眠说没事,我等他。
她走到宋祁连办公室门口,门关着。她没有进去,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手机。翻了几页朋友圈,又退出来了。
没什么好看的。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太舒服。她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很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子不快不慢,姿态很从容。
江眠看了她一眼,不认识,没在意。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看起来很自然,像是遇到了一个想见的人。
“你是江眠吧?”
江眠抬起头看着她。不认识。声音不大,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柔,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祁连经常提起你。”
江眠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祁连。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叫了很多遍。不是“宋主任”,不是“宋医生”,是“祁连”。叫得比孟初晴还顺口。
江眠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脸上没有表情,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根针,轻轻的,扎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疼,但能感觉到。
她笑了一下。“你是?”
“沈若清。心胸外科的。”她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刚来不久,之前在上海。”
江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握了上去。指尖凉凉的,力度适中,握了两秒就松开了。不多不少,刚好是社交礼仪的标准范本。
“你好。”江眠说。
沈若清收回手,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她。
“来找祁连?他好像在查房,应该快回来了。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了。”
江眠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等他。”
沈若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刚才一样,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多说,就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像是跟一个不太熟但也不讨厌的人在等同一趟电梯。
“你跟祁连在一起多久了?”沈若清问。
江眠看着她。“有一阵了。”
沈若清点了点头。“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对人挺好的。我在医院这段时间,能看出来。”
江眠没接话。沈若清也不在意,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你们聊,我先走了。还有个会。”
她冲江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江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她靠在墙上,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
祁连经常提起你。
她这句话是真是假?宋祁连会在一个新来的同事面前提起她?她不太信。他连在熟人面前都不怎么提她,更别说一个刚来不久的同事。
那不是他的风格。但她说得很自然,自然到你没法当场拆穿。
你说“他不可能提我”,她就说“你不信就算了”。你输了。你说“是吗”,她就笑一下,什么都不说,你也输了。
江眠把手机拿出来,给白薇薇发了一条消息。“医院新来了个女的,心胸外科的,叫沈若清。”
白薇薇秒回。“怎么了?”
江眠想了想。“她叫我江眠。还说他经常提起我。”
白薇薇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说:“又是周芸安排的?”
江眠打了几个字。“不知道,但感觉不太对。”
白薇薇又说:“你小心点。这个女人听上去比孟初晴聪明。”
江眠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宋祁连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低着头在看。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起头,看到她在,脚步顿了一下。跟上次一样的反应。
江眠看着他。“查完了?”
“嗯。”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江眠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宋祁连把白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绿油油的,前几天浇过水。
“刚才遇到你们新来的同事了。”江眠说。
宋祁连抬起头看着她。“谁?”
“沈若清。她说你经常提起我。”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我没提过。”
江眠点了点头。“我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宋祁连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那样坐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
“嗯。”
她拎着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宋祁连。”
“嗯。”
“你以后要是想聊我,不用跟人说。跟我说就行。”
她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出一块一块的金色。她走在光影里,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按了按钮,站在那里等。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祁连发来的消息。
“没跟人聊过你。”
江眠看着这六个字,嘴角翘了一下。电梯门打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秒,把笑意收了回去。
到了医院门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暖。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白薇薇发了一条。“他说他没提过。”
白薇薇回得很快:“那女的说谎?”
江眠想了想。“不一定。也许她只是想让我觉得她跟他很熟。”
白薇薇又说:“这女的段位比孟初晴高多了,你小心。”
江眠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塞进包里,走下台阶。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她身上滑过去。
阳光和阴影交替着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她走得不快,但她记住了沈若清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声“祁连”。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