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孟初晴去了宋祁连的办公室。
她提着一个浅蓝色的便当袋,里面是两个保温盒,外面还系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一看就是用心准备过的。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宋祁连正坐在桌后翻病历,面前摊着几份片子,旁边搁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孟初晴推门进去,把便当袋放在桌角,笑着说:“还没吃饭吧?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今天正好来医院办点事,做了红烧排骨,说你在英国的时候最爱吃这个。”
宋祁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个便当袋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我在食堂吃,”他说,“你带回去吧。”
孟初晴的笑容没变,把便当袋往他面前推了推:“我都提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再提回去吧。我妈特意做的,你不吃她该伤心了。”
宋祁连没接这话。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个眼神不重,但孟初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放着吧,”她说,“你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宋祁连站起来,拿起那个便当袋,从桌后绕出来。
孟初晴停住脚步,回过头,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没有看她,直接越过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孟初晴愣了一下,跟出去。
走廊里几个护士正在护士站那边整理病历,看见宋祁连走过来,都抬起头。
宋祁连把便当袋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分了吧,我不需要。”
护士站里安静了两秒。
小林护士最先反应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便当袋,又看了一眼宋祁连,小心翼翼地问:“宋主任,这是……”
“吃的,”宋祁连说,“你们看着分。”
说完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孟初晴站在走廊里,距离护士站大概七八步远。
她看到小林护士打开便当袋,把两个保温盒拿出来,掀开盖子,旁边几个护士凑过去看。
“哇,红烧排骨,看着好好吃。”
“这个玉子烧做得也太精致了吧。”
“宋主任真不吃啊?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吃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个人笑着把保温盒打开,筷子不够,有人跑去茶水间拿了一次性餐具。护士站台面上很快就摆开了几份小菜,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
孟初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看着那个浅蓝色的便当袋被人随手折了折,塞进了台面下面的抽屉里。白色的蝴蝶结从抽屉缝里露出来一截,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没人注意到。
她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走廊里护士们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小林护士吃得开心,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便当的照片,发到了医院的大群里。
“宋主任把孟医生的便当给我们了哈哈哈哈,感恩宋主任,感恩孟医生,排骨好好吃!”
照片拍得很随意,保温盒摆在护士站台面上,旁边是一次性筷子和小碟子,背景是病历夹和消毒液。
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宋主任不吃?”
“孟医生亲自做的?”
“不是,是孟医生的妈妈做的,听说宋主任在英国的时候经常吃。”
“那怎么给护士站了?”
“宋主任说在食堂吃,不需要。”
小林护士又发了一条:“不管了,反正我们赚了,排骨是真的好吃哈哈哈哈。”
群里跟着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白薇薇正好在刷手机,看到这张截图,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截图发给江眠,连发了三条消息。
“你看到了吗???”
“孟初晴给宋祁连送饭,宋祁连直接给护士站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到了没???快回我!!!”
江眠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手机震了几下,她拿起来,看到白薇薇发来的截图,点开看了看。
护士站台面上那两个保温盒,排骨和玉子烧被分得乱七八糟,旁边有人在评论说“孟医生手艺不错”,有人说“宋主任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的目光在那张截图上停了几秒。
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翻杂志。
翻了两页,又拿起来,给白薇薇回了一条。
“看到了。”
白薇薇秒回:“你就这反应???他拒绝了孟初晴的饭!!!”
江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那又怎样。”
白薇薇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又说:“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的事不高兴?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
江眠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
她盯着那个光圈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张截图里保温盒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和病历夹,还有小林护士那句“宋主任说在食堂吃”。
他不是因为不喜欢孟初晴才不吃的吗?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江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靠枕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是她习惯的那种,是上次白薇薇来住的时候带过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宋祁连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江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她打了“有空”两个字,发过去。
宋祁连回了一个“好”。
江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