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事情的发酵,江眠后来没怎么去医院了。
以前一周去三四次,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等人下班,有时候纯粹就是闲着没事过去坐坐。骨科楼层的小护士们都习惯了,看见她来会主动打招呼,“江姐又来啦?”“宋主任今天下午有手术,要等一会儿哦。”
现在她不去了。
也没跟谁说过原因。白薇薇问过一次,她说腰好了,不用复查了。白薇薇不信,但看她不想多说,也没再问。
宋祁连是过了快一周才发消息来的。
那天晚上快十一点了,江眠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宋祁连。
“最近怎么不来了?”
江眠看着这五个字,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腰好了,不用复查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上,继续擦头发。毛巾从发梢一路擦到发根,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手机又亮了。
她拿起来,宋祁连发了一句:“那你就不用来了?”
江眠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她打了一行字:“你想让我来吗?”打了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你希望我来?”删掉。又打了一行:“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是删掉。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一会儿,最后发了一句:“你有事找我,我再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声响。她对着镜子吹了大概十分钟,把头发吹到半干,关掉吹风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做早餐,吃完了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又把手机放下了。
白薇薇中午发消息来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白薇薇又问她在干嘛,她说没干嘛。白薇薇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说你这几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江眠没回。
下午的时候她出门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的路上路过那家面馆,脚步顿了一下。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了几桌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便装的,角落里那个位置空着。
她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晚上白薇薇拎着水果来了,进门就上下打量她。
“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你称了?”
“……没有。”
白薇薇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她。
“你到底怎么了?跟宋祁连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了?”
“我说了,腰好了。”
白薇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你说是就是吧。”
两个人坐着看了会儿电视,白薇薇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白薇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就是看到个搞笑视频。”
江眠没追问。
但她余光看到白薇薇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像是给谁发消息,然后很快把屏幕按灭了。
白薇薇走的时候快十点了。江眠送她到门口,白薇薇换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眠眠。”
“嗯。”
“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江眠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
白薇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江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模模糊糊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她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
窗外的小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撒下来,照在花坛边沿的石阶上。有一只猫蹲在路灯下面,缩成一团,像一坨灰色的毛线球。
她看着那只猫,猫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不是宋祁连,是白薇薇发的一条消息。
“我刚才想了想,还是不问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江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划到宋祁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你有事找我,我再来”,下面空空荡荡的,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关了客厅的灯,回房间。
躺下来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上,闷了一会儿,又掀开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她盯着昏黄的光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