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派山门前。
陈青林来回踱步,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陈家主。”
一个穿青衣的守门弟子快步走下台阶,对着陈青林抱了抱拳,面露歉意。
“实在不巧,张堂长老三日前就离山访友去了。说是要去一趟云州,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陈青林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半个月?
马越只给了苏家三天时间!三天一过,三十万白银没筹集到,暴丰寨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绝对会撕票。
等张堂长老半个月后回来,陆少安那些人骨头都烂成泥了。
“小兄弟,这事十万火急,门派里还有没有其他相熟的长老能……”陈青林不甘心,一把拉住那弟子的袖子。
弟子苦笑着摇头:“陈家主,您也清楚咱们天青派的规矩。长老们平时都在各峰闭关修炼,而且那些长老哪是咱们这些看门的能随便请动的?”
陈青林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松开手,勉强扯出一个笑,从袖子里摸出一角碎银塞过去:“劳烦小兄弟了。”
转过身,陈青林顺着山道往下走。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
同一时间,两百里外的黑松山道入口。
秦问心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站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抬头往上看。
两边全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直通黑松山顶的暴丰寨。
沿途的灌木丛里、树杈上,隔个几十步就设了暗哨。
秦问心摸了摸下巴。
这地形确实恶心,大张旗鼓地打上去,还没走到半山腰,上面的人就得到消息了。
这帮山匪最擅长化整为零,一旦钻进这连绵几百里的深山老林,神仙也找不着。
难怪前面三个抱丹境的长老都被溜得团团转。
不过,这帮人今天遇上他,算是把路走窄了。
他现在的石肤境大成,连眼皮都练得坚如磐石,最不怕的就是暗算。既然明着找不到主力,那就趁黑摸进去。
秦问心压低斗笠,身形一闪,直接隐入了旁边的密林。
傍晚时分,陈府大堂。
周书云端着茶杯,眼睛一直往门外瞟。
苏信和苏寒烟坐在客座上,更是坐立难安,茶水换了三遍,一口都没喝下去。
门帘一掀,陈青林大步走了进来。
“青林,怎么样了?”周书云赶紧放下茶杯迎上去。
陈青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用力点了点头。
“办妥了。”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张长老答应出面。不过他手头还有点门派事务要处理,过两天就亲自去黑松山走一趟。”
周书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连连念佛:“那就好,那就好!天青派长老的面子,那帮土匪不敢不给。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苏信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青林兄!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们苏家做牛做马……”
“你这是干什么!”陈青林一把托住苏信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了起来。
“都说了是自家兄弟。行了,你们赶紧回去歇着,踏踏实实等消息。”
苏寒烟红着眼眶,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多谢您。”
送走苏家父女,陈青林转头看向妻子:“书云,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房歇着吧。”
等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陈青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夜深人静。
陈青林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推开偏房的门。
屋里没点灯,借着月光,能看到供桌上摆着一块牌位。
陈青林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他退后两步,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暴丰寨那帮人耐性有限,三天拿不到钱绝对会杀人。
他骗了妻子,骗了苏家父女,因为他心里清楚,要是说出实情,他们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去冒险。
他打算连夜去黑松山,孤身一人跟山匪交涉。哪怕是拖延时间,也得把陆少安他们的命保下来。
陈青林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长剑,趁着夜色翻出了院墙,直奔城外。
后半夜,黑松山顶。
夜黑风高,秦问心宛如一道幽灵,贴着崖壁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暴丰寨的后院。
这寨子规模极大,依山建了几十座木屋,错落有致。
巡逻的土匪三五成群,手里举着火把,腰间别着钢刀,时不时还牵着几条半人高的恶犬。
秦问心收敛气息,正阳真火在体内缓缓流转,连心跳都降到了最低。
他顺着阴影,摸向左侧的一排木屋。
刚靠近第二间,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惨叫,伴随着男人粗劣的调笑声。
秦问心眉头一皱,透过窗户缝往里瞥了一眼。
三个光着膀子的土匪正按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女子。
秦问心眼神一沉,杀意在胸腔里翻滚。
但他没急着动手。现在杀这几个小喽啰,容易打草惊蛇。得先找到那五个当家,把头目解决掉,这帮喽啰一个都跑不了。
他强压下火气,继续往深处摸。
第三间木屋明显比其他屋子大了一圈,门外还站着四个持刀的守卫。
秦问心绕到屋后,像壁虎一样贴在木墙上,顺着缝隙往里看。
屋里点着几盆炭火,烤得热气腾腾。
粗大的木桩上绑着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人。
领头的正是陆少安,旁边就是马顺安。剩下的全是苏家护卫,个个带伤,奄奄一息。
“啪!”一条沾着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陆少安胸口,直接带下一块皮肉。
陆少安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是没喊出来。
拿鞭子的是个光头大汉,左脸有道贯穿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
正是暴丰寨的五当家,薛猛。
“骨头挺硬啊。”薛猛啐了一口唾沫,用鞭子柄拍了拍陆少安的脸。
“你们苏家那个小娘们要是识相,乖乖嫁给马二少,你们还能留条全尸。“
“要是三天内没见着赎金,老子就把你们的肉片下来,熬成汤灌给这胖子喝!”
听到这话,秦问心瞬间全明白了。
难怪这帮山匪突然坏规矩,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两。
原来是马家在背后捣的鬼,想借土匪的手逼婚苏寒烟,这帮人不仅劫财,还充当了马家的打手。
“行了,今天就玩到这。把他们看紧点。”薛猛扔掉鞭子,从旁边桌上抓起一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吩咐手下。
“我去前面找大哥喝酒,别出岔子。”
薛猛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秦问心贴在墙外,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正愁找不到人,这就送上门来一个落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