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林听完,沉默了良久。
“祸兮福所倚啊。”陈青林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不管那个砍头魔是谁,至少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夜风穿过天青派外门的竹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秦问心推开木屋的门,反手插上门栓。
他走到桌前,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半个屋子。
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株碾碎的惑心草,还有一个封着口的竹筒。
秦问心拿起一把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把手指悬在粗瓷大碗上方,任由血液滴在青绿色的惑心草汁液里。
血和草汁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腥甜味。
拔开竹筒塞子,秦问心把那条火蜈蚣倒进碗里。
火蜈蚣一闻到这股气味,立刻像疯了一样扑向碗底,大口吞咽着红绿相间的汁液。
秦问心闭上眼睛,按照《百草经》里的法门,调整呼吸的节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那是一种原始的、充满贪婪和亲近的情绪。
秦问心睁开眼,看着碗底已经把汁液舔得干干净净的火蜈蚣,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成了。
这门功夫不仅能养毒物,还能直接和毒物建立心神联系,如臂使指。
接下来的七天,秦问心每天夜里都会放点血,混合惑心草喂养这条火蜈蚣。
第七天深夜。
桌上的竹筒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秦问心拿开塞子。
那条喝过他血的火蜈蚣体型大了一整圈。原本暗红色的甲壳,现在红得发黑,油光锃亮。
秦问心伸出一根手指。
小红顺着竹筒壁爬上来,沿着秦问心的指尖一路爬到手腕,安安静静地趴下,尾部轻轻扫动着他的皮肤。
心神联系非常稳固,完全能精准控制它的行动。
但这还不够,得找个活人试试。
秦问心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星遥那张脸。
上次在药园的时候,他可没忘记星遥那看向自己恶意的眼神。
就他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秦问心盘腿坐在床上静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老哥!秦老哥你在不在!”承安把木门拍得震天响,声音都劈叉了。
秦问心收起气息,下床拉开门栓。
“承安,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秦问心故意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承安满头大汗,连气都喘不匀,一把抓住秦问心的胳膊。
“星遥,星遥死了!”
秦问心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惊骇:“你说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承安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大腿。
“被火蜈蚣咬死的!我早就跟他说过,炎心果药园晚上邪门得很,让他别去。他非不听!”承安压低声音。
“他知道安师妹最近炼药缺几株年份好的炎心果,非要半夜去药园里偷采。这下好了,把命都搭进去了!”
秦问心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人现在在哪?”
“还在药园。孙长老已经过去了,让我赶紧来叫你。”承安拉着秦问心就往外走。
一路上,承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星遥平时有多固执。
秦问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里却在复盘昨晚小红咬人的整个过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两人赶到炎心果药园时,外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杂役,但都不敢靠近。
药园中间空地上,孙长老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安清禾站在几步外,眼眶通红,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星遥整个人肿胀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往外渗黄水。
秦问心走上前,看着这副惨状,心里对小红的毒性有了个底。
孙长老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挑开星遥左脚踝的裤腿。
那里有一个硬币大小的血洞,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烂透了,连骨头都透着一股黑色。
银针刚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半截针身已经黑得发亮。
“浑身上下七处咬伤。”孙长老把发黑的银针扔在地上,语气发沉。
“但这左脚踝的才是致命伤。毒性猛得出奇,顺着经脉直接烧毁了五脏六腑。“
“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断了气。”
孙长老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四周的药田。
“普通的火蜈蚣绝对没这么大毒性。这药园里,恐怕出了一头火蜈蚣王。”
听到“火蜈蚣王”四个字,承安和安清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孙长老转头看向承安,声音严厉。
“这段时间,药园你先代管。晚上加派人手巡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单独进药园。”
承安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孙长老一招手,叫来两个强壮的杂役,用草席把星遥的尸体一卷,抬着离开了药园。
等孙长老走远了,承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地上的那滩黑血摇了摇头。
“星遥这小子,为了献殷勤,命都没了,真是图什么。”
安清禾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承安:“人都死了,你说这些风凉话有意思吗?”
承安缩了缩脖子,干咳两声,扭过头装作看风景。
秦问心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星遥师兄虽然脾气冲了些,但对同门也是有情有义。为了采几株炎心果落得这个下场,实在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承安愣了一下,看秦问心的眼神变了。
安清禾也转过头,深深看了秦问心一眼,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三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药园巡逻的安排,便各自散去。
秦问心走在回木屋的石板路上,晨风吹在脸上,透着股凉意。
脑子里还在回放星遥脚踝上那个发黑的血洞。
这毒性,比《控毒术》里记载的还要猛上三分。
从怀里摸出那个温润的玉盒,秦问心用指腹轻轻敲了两下盒盖。
“干得漂亮小红。”
玉盒里传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是甲壳摩擦在玉壁上,带着几分讨好和亲昵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