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传来秦问心的死讯，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整夜。
那个给他指路，叫他不要放弃的秦老，就这么没了。
今天，陈青林和陆少安又满身是血地逃回来。
他躲在门缝里看了，师父伤得连站都站不稳，陆少安胳膊差点被废了。
而他呢？
在那些真正的高手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是，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气都觉得费劲。
马顺安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户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邪火压下去。不能在家里练了，动静太大，惹得师娘他们心烦。
把铁剑往背上一背，马顺安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还算宽敞。马顺安走到树下，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重新演练起来。
正练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马顺安后背汗毛一竖，猛地转过身，手腕一翻，铁剑横在胸前，摆出个防御的架势。
巷口走过来一个灰衣老者。
老头戴着个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木棍，走得不紧不慢。
马顺安心头猛地一跳。这老头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秦问心。
可他马上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自己真是魔怔了。
老者拄着木棍，慢悠悠地走到老槐树下，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老者突然停了停脚步。
“剑是好剑，可惜心不静。”老者的声音沙哑干瘪，透着一股子沧桑。
“重剑讲究的是一个‘沉’字。你心里憋着股邪火，这剑劈出去只有狠劲，没有后劲。遇上真正的高手，一招就能卸了你的力。”
马顺安愣住了。
这沙哑的声音里，竟然藏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语调和断句习惯。
“你……”马顺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老者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者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拄着木棍继续往前走，步伐看似缓慢，可几步跨出，人就已经到了巷子拐角。
“把底盘扎稳了，别急。”
轻飘飘的一句话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马顺安僵在原地，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之中，直到老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马顺安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巷口，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鞠了个大躬。
“多谢前辈指点！”
老槐树下，铁剑再次挥动，这一次，风声沉闷，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躁。
镇东头，潘家大宅。
后院的一间上好厢房里，酒肉的香气混着脂粉味，熏得人头脑发昏。
桌上摆着八个硬菜，两坛子陈年竹叶青已经空了一坛。
康林三狼光着膀子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
老大康大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随手用手背抹了抹嘴巴，冷笑了一声。
“陈青林那老骨头倒是硬得很。挨了我一记碎碑掌，居然还能硬挺着带那个小崽子跑了。”
老二康二正抓着个烧鸡腿啃，闻言把骨头往地上一吐，满脸不屑。
“大哥，陈青林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武馆的教头罢了。”
“要我说，这趟活儿接得真他娘的舒坦。潘家给的钱多不说，好吃好喝地供着。“
康大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行了，今天干翻了陈青林，也算是立了威。老三，你去前院找潘家那个小公子。”
“让他晚上在醉香楼摆一桌，把头牌都叫上。就说咱们兄弟今天乏了，需要泄泄火。”
“好嘞！”康三眼睛一亮，把铁核桃往兜里一揣，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
康三咧嘴一笑：“这潘家小公子还挺上道，估计是已经安排好了，来请咱们了。”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后，伸手就去拉门栓。
坐在桌边的康大正准备去夹菜，筷子刚伸出去一半，手腕突然一僵。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觉，让他后脖颈的汗毛瞬间炸立起来。
门外的气息不对！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老三！别开门！”康大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
晚了。
康三已经拉开了门栓，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门外根本没有潘家小公子的影子，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抹快到极致的刀光，像是在黑夜里突然劈开了一道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锐气，瞬间填满了康三的视线。
“呃……”
康三连拔出腰间兵器的机会都没有，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怪音。
刀光从他的头顶笔直地劈了下去，没有任何阻滞感，就像热刀切开了牛油。
康三的身体猛地僵住，紧接着被裂成了两半。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三！！！”
康大和康二目眦欲裂，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两人怒吼着掀翻了桌子，杯盘碎裂一地，浑身化劲的气血轰然爆发，像两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向门口。
可当他们冲到门边时，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门外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没有刺客，没有凶手，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康大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刚才那股子酒意瞬间化作冷汗冒了出来。
“连个影子都没有，这身法……抱丹境？！”康大声音发抖，死死盯着院墙的阴影处。
就在他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左侧视线的绝对盲区里，一道刀光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亮起，像一条吐信的毒蛇，直取康大的脖颈。
“滚出来！”
康大到底是实打实的化劲高手，生死关头，他狂吼一声，全身的劲力全部汇聚在右拳上。
拳头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青黑色的气血轮廓，朝着刀光袭来的方向狠狠轰了出去。
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那道刀光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硬生生避开了他那霸道的一拳。
刀锋顺着他的手臂内侧切入，带起一串血珠，随后在康大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康大的视线在半空中疯狂翻滚，天旋地转之间，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衣的男人，手里倒提着一把滴血的普通长刀。
男人脸上的易容被刀风刮破了一半，露出一张年迈、冷漠的面孔。
康大认不出这张脸，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