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的陆少安放下手里的空药碗，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捶了一下大腿。
“师父，都怪我！”陆少安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要不是我没忍住，咱们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他抬起头，满脸懊恼，眼眶里憋着红血丝：“潘家那几个王八蛋，嘴巴太脏了！他们骂我就算了，还敢拿师娘说事！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直接拔剑了。”
陈青林摇了摇头。
“不怪你。”陈青林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潘家和苏家为了城外那条商线，早就撕破脸了。就算你今天不拔剑，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动手。这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再说了，人家都指着鼻子骂你师娘了，你要是还能忍气吞声，就不配做我陈青林的徒弟。”
窗外的秦问心靠在墙根，屏住呼吸。
陆少安这小子居然叩关化劲成功了。
算算日子，这天赋确实不错。
但刚突破的化劲，境界还没稳固，对上潘家请来的老手，根本不够看。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信带着苏寒烟快步走进院子。
两人看了眼院子里光着膀子、发疯般劈砍重剑的马顺安。
苏信叹了口气，没出声打扰，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苏寒烟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玉盒，快步走到桌前。
“师父，您伤得怎么样？”苏寒烟满脸焦急，把玉盒推到陈青林面前。
“这是我爹刚托人弄来的百年血参，对内伤有奇效，您赶紧让人熬了喝。”
周书云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玉盒推开，“拿走！我们陈家不稀罕你们的东西！”
周书云指着苏信，声音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苏当家，我家青林为了你们苏家那条商线，命都快搭进去了！“
“潘家请来的那三个供奉，康林三狼，那是三个实打实的化劲高手！少安才刚突破化劲几天？青林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三个！”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要不是青林拼死断后，陆少安今天就回不来了！”
“你们苏家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找别的化劲高手来助阵！要是找不到，这趟浑水我们就不趟了！商线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们只要人活着！”
苏信站在原地，满脸苦涩。
他对着周书云深深地抱了一拳，腰弯得很低：“夫人息怒。此事确实是我苏家考虑不周，连累了陈兄和少安。苏某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赔罪有什么用？能把青林的伤赔好吗？”周书云丝毫不退让。
苏信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嫂夫人，不是我苏信舍不得花钱。这方圆百里的化劲高手，大半都被潘家用重金和女人拉拢过去了。”
“剩下的几个散修，一听对手是康林三狼，给再多钱也不肯来。”
苏信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那康林三狼在府城那边都杀出过赫赫凶名。陈兄今天能从他们手里护着少安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我已经在托人去府城请人，但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周书云冷笑一声。“半个月后，你直接来给我们陈家收尸吧！”
“行了。”陈青林拉了拉周书云的袖子。
周书云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陈青林看向苏信：“苏兄，事已至此，商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信和苏寒烟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透着憋屈。
“先放一放吧。”苏信声音低沉。
“康林三狼下手太黑，招招毙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条商线，就先让给潘家。等我从府城请来高手，再跟他们算总账。”
陈青林沉默了。
让出商线，就等于苏家在镇上的产业要缩水一大半，他们才刚刚来这边，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但他现在重伤在身，陆少安也挂了彩，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屋外的秦问心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康林三狼，三个化劲。
秦问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化劲中期的气血在经脉里奔涌，加上刚领悟的游龙剑诀身法，三个化劲……
杀起来应该不难。
屋内，周书云抹了把眼泪，伸手去扶陈青林。
“当家的，你先躺下歇着，我去给你熬血参汤。”
“先不急。”陈青林推开她的手，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强行站了起来。
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
陆少安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扶住他的胳膊：“师父，您伤成这样，要干嘛去？”
“去上柱香。”陈青林推开陆少安的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隔壁的房间。
秦问心脚下一点，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
他趴在瓦片上，轻轻掀开一条缝隙，往里看去。
陈青林走到供桌前，大口喘着粗气。
他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三根线香，凑到蜡烛上点燃。
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他双手握着香，把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陈青林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牌位上的字，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退后半步，双手抱拳，对着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秦，我没用。”陈青林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自责。
“护不住家里人，也护不住徒弟。“他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
陈青林苦笑了一声，转身扶着门框，慢慢挪出了房间。
秦问心蹲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陈青林佝偻的背影。
山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看着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秦问心心里五味杂陈。
陈青林是真的把他当亲兄弟看待，就算以为他死了，也还在家里给他立了牌位。
他脑子里闪过以前陈青林在剑府的模样。
那时候的陈青林，一把长剑在镇上谁敢不给几分薄面？现在却被三个杂碎逼到这个份上。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滚。
他慢慢站直身子，握紧了拳头。
指骨发出连串的爆响，在安静的屋顶上格外清晰。
秦问心把瓦片盖好，身形一晃，从屋檐上飘落下来。
既然陈青林咽不下这口气。
那这三个人的命，他收了。
院子里，马顺安换了把宽刃铁剑，对着角落那根粗壮的木人桩发了疯似的劈砍。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马顺安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
马顺安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早就震裂了，指节上渗出殷红的血珠，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脑子里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