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推开门,双腿有些发软,书房里没点香,只有几摞厚厚的账本和剑谱。
陈青林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连头都没抬。
“师傅。”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陈青林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壶。
“坐。”
石头哪敢坐,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角,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宋华许诺的那些东西,五十两白银,三瓶培元丹。
“师傅,我不想在剑府练剑了。”石头闭着眼睛,一口气把话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他猛地缩起脖子,等着陈青林的雷霆之怒。
过了好半晌,陈青林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理由呢。”
石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陈青林没发火,甚至连脸色都没变,还在摆弄那个紫砂壶。
“我觉得剑府的规矩不适合我,我这人散漫惯了,吃不了这份苦。”石头结结巴巴地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搬了出来。
陈青林把茶壶推到一边,抬头看着石头。
“宋华找过你了?”
石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他怎么猜到的?
“没,没有!跟宋师兄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练了!”石头连连摆手,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青林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册,翻开其中一页。
“石头,上等根骨,可惜了。”陈青林语气平静:“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也不强留你,心不在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我想好了,我走。”石头咬着牙,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府主!”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进。”
一个外院弟子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石头一眼,这才对陈青林抱拳。
“府主,石头的姐姐在门外,说是给他送吃的来了。”
石头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黄秀儿一直看不上宋华,觉得那人心术不正,平时连话都不让石头跟宋华多说。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听了宋华的蛊惑要脱离剑府,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府主,我这就出去跟她说,我先走了!”石头转头就往外跑。
“站住。”陈青林的声音不大。
石头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步都迈不动了。
“既然你姐姐来了,这事也该让她知道。”陈青林看向门外的弟子:“请她进来。”
“是!”
没过多久,黄秀儿提着个竹编食盒走了进来,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额头上还带着几滴汗珠。
一进门,黄秀儿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石头低着头站在墙角,活像个霜打的茄子。
她先是把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这才冲着陈青林福了福身。
“府主,家里做了点桂花糕,拿来给您尝尝鲜。这小子平时没少给您添麻烦。”
陈青林摆了摆手。
“糕点你带回去吧。你今天来得正好,石头有事要跟你说。”
黄秀儿转头看向石头,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是不是又闯祸了?”
石头把头埋得更低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陈青林端起茶杯,“他要脱离青林剑府。”
这句话一出来,黄秀儿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石头的耳朵。
“你要干什么?你再说一遍!”
“姐!疼!你松手!”石头疼得直咧嘴,用力拍打黄秀儿的手。
黄秀儿非但没松手,反而拧得更紧了。
“你疯了是不是?当初为了送你进剑府,家里砸锅卖铁凑足了束脩。现在你跟我说要脱离剑府?你是不是听了那个宋华的鬼话?”
黄秀儿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平时虽然跳脱,但没那个胆子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除了那个被赶出剑府的宋华,她想不出别人。
黄秀儿松开手,转身对着陈青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府主,石头他年纪小不懂事,肯定是被人骗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回去打一顿,让他给您赔罪!”
“姐!你跪他干什么!”石头急了,一把拉住黄秀儿的胳膊,想要把她拽起来。
黄秀儿死死跪在地上,反手给了石头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书房里回荡。
石头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石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陈青林大吼。
“我在剑府得到了什么?上等根骨,他陈青林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石头越说越激动,把憋在肚子里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宋师兄怎么了?宋师兄给我找了狂风剑馆!“
“人家发话了,只要我过去,直接进内门!每个月三瓶培元丹,五十两白银!青林剑府能给吗?”
黄秀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头的鼻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管!”石头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我只知道谁给的钱多我就跟谁!我受够了穷日子了,我要出人头地!”
黄秀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得很。你要去狂风剑馆是吧?”黄秀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姐!咱们姐弟俩,恩断义绝!”
石头身子一僵,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小跟着姐姐长大,姐姐为了供他练武,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现在听到姐姐要跟他断绝关系,他心里也慌了。
可是,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五十两白银和三瓶培元丹。
只要有了那些东西,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到时候多给姐姐买几件漂亮衣服,买个大宅子,姐姐肯定会原谅他的。
“姐,你以后会明白我的。”
石头咬了咬牙,狠下心,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石头!你给我回来!”
黄秀儿瘫坐在地上,看着石头消失在院门外,泣不成声。
“我当初就不该送他来练剑,是我害了他啊。”
陈青林站起身,走到黄秀儿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石头脱离青林剑府,转投狂风剑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外院。
训练场上,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连剑都不练了。
“听说了吗?石头叛出剑府了!”
“真假?他昨天不是刚拿了府主的赏赐吗?”
“呸!什么东西!这种白眼狼,以后谁敢跟他沾边?”
人群中,马顺安光着膀子,浑身上下汗如雨下,他手里握着木剑,一板一眼地挥砍着,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练剑。
剑府大门口。
秦问心靠在门柱上,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议论声。
“难怪早上见鬼了一样往里冲,原来是要离开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