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他清楚,今天要是敢说个不字,李安绝对能在这巷子里弄死他。
“我,我去。”石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安这才松开手,拍了拍石头的脸。
“这就对了嘛。走吧,宋师兄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石头揉着脖子,乖乖跟在李安身后。
他看着李安的背影,心里直打鼓,宋华这个时候找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府。
李安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没点灯,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头刚迈进去,差点被那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腐臭味熏得吐出来。
“李哥,这什么地方啊?”石头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李安没搭理他,走到床边,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火苗跳动,照亮了床榻上的人。
石头凑过去一看,吓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桌角上。
那是一个浑身缠满白布的人,白布上还渗着发黑的血迹。
要不是那双眼睛还在转,石头真以为这是具尸体。
“宋……宋师兄?”石头声音都在打颤。
宋华转动脖子,喉结上下滚了滚,“石头,来了。”
这声音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刮锅底,沙哑,刺耳,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石头头皮发麻,赶紧凑上前:“师兄,你这是怎么弄的?谁把你打成这样?”
宋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石头。
“我以前在剑府,待你怎么样?”
石头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师兄对我没得挑,平时没少关照我。”
“好。”宋华干咳两声,咳出一团带血的浓痰,吐在床边的痰盂里。
“那我要你现在就脱离青林剑府,你干不干?”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石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离剑府?
武道界最讲究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背弃师门那是大逆不道,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以后哪家剑府还敢收留这种白眼狼?
“师兄,这事儿不妥吧。”石头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很低。
宋华挣扎着靠在床头,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不妥?”宋华冷笑出声:“你以为留在青林剑府,你就能出头?”
石头急了:“我今天刚突破明劲,府主还赏了我一瓶培元丹……”
“一瓶培元丹就把你打发了?”宋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是上等骨根!放眼整个清水县,有几个上等骨根?你要是在别的剑府,早就被当成亲传弟子供着了!”
宋华喘了口气,继续加码。
“陈青林呢?拖到现在才给你一瓶药,平时让你跟马顺安那种连气感都没有的废物混在一起练基础剑法,这不是糟蹋你的天赋吗?”
石头沉默了,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早就觉得陈青林偏心,凭什么自己天赋这么好,还要每天在外面风吹日晒?
马顺安那种废物,凭什么跟自己站一排?
宋华见石头不说话,立刻抛出杀手锏。
“还有,你别忘了你在湖心亭干的好事,是你把她俩邀请去那的,你以为她们就会放过你?“
石头浑身一哆嗦,冷汗顺着石头的额头往下流。
他太清楚陈知宁的脾气了,那可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真要留在剑府,以后绝对没有好日子过,说不定哪天就被随便找个借口废了武功赶出去。
“师兄,那我能去哪?”石头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宋华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清水县第一剑府,狂风剑馆。我跟馆主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过去,直接进内门。宋家每个月再额外给你提供三瓶培元丹,外加五十两白银!”
三瓶培元丹!五十两白银!
石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青林剑府,他熬了这么久才拿到一瓶,狂风武馆居然直接给三瓶!
“干了!”石头握紧拳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陈青林不识货,有的是人识货!”
宋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明天一早,去找陈青林摊牌。”
等石头跟着李安离开房间,屋里再次陷入昏暗。
宋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怨毒。
他要一点点挖空青林剑府的根基!
陈青林,苏寒烟,还有那个伤了他的白发老头!
他早就查过了,清水县根本没有这号高手,那老头肯定是苏家暗中派来保护苏寒烟的护卫。
“苏家,青林剑府你们给我等着!”宋华死死抓着床单,指甲硬生生折断,鲜血染红了白布。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飘着一层薄雾。
秦问心照例早起,在门房里打了一套游龙剑诀。
暗劲中期的内气在经脉里游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舒坦。
今天早上他去街口买包子,发现城西的米价又涨了,一斗糙米已经卖到了九十文。
街上的叫花子比昨天多了一倍,甚至有几个饿急眼的流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包子铺。
平阳县封城的后遗症,已经开始在清水县蔓延。
秦问心摇了摇头,收起架势,走到大门前,拔下沉重的门闩。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就直愣愣地站在台阶上,把秦问心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石头。
秦问心挑了挑眉,这小子平时不到练功时间绝对不露面,今天怎么转性了?
石头脸色煞白,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看都没看秦问心一眼,低着头,像个游魂一样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直奔内院。
秦问心看着石头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天刚拿了培元丹,今天就这副德行,准没好事。
石头冲进内院,直奔陈青林的书房。
他盘算得很好,趁着大清早没人,进去把话挑明,然后拿东西走人。
可当他站到书房门外,手刚抬起来,腿就软了。
陈青林可是化劲大高手!
万一陈青林一怒之下,一巴掌把他拍死怎么办?
石头咽了口唾沫,手又放了下来。
他不敢敲门,就在书房外面的长廊里来回踱步。
进,还是退?
退回去,陈知宁和苏寒烟肯定要找他算账,以后在剑府就是个受气包。
进去摊牌,狂风武馆和宋家的大把资源等着他。
石头在长廊里转圈,从清晨一直磨蹭到中午。
到了下午,外院的弟子们开始练剑了。
整齐的呼喝声传到内院。
石头探出头,正好看到马顺安在太阳底下,一板一眼地练着剑法,满头大汗,动作笨拙得像头熊。
“我凭什么跟这种废物混在一起?”石头咬着牙,眼里的犹豫彻底散去。
脑子里全是宋华承诺的三瓶培元丹和五十两白银。
“怕什么!狂风武馆的馆主也是化劲,陈青林敢动我,狂风武馆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他猛地直起身子,咬着后槽牙,大步走到书房门前。
他轻轻敲响了木门。
“进。”里面传出陈青林平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