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街角跌跌撞撞跑来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外院弟子。
这人满头大汗,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扯着嗓子一喊,院里那些还在骂石头的弟子全停了下来,呼啦一下围到大门口。
“喊什么丧!天塌了?”李玄提着木剑走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报信的弟子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
“平阳县,平阳县的难民,跑到咱们清水县城门外头了!黑压压全是人!”
这话一出来,大门内外瞬间炸了锅。
“完了完了,城西的米价昨天才涨到九十文,今天这帮人一挤进来,怕是要涨到一百五十文去!”
“米面铺子肯定又要关门囤货,咱们以后吃什么?”
恐慌的情绪顺着人群蔓延。
几个原本还在练剑的弟子,手里的剑直接扔在了地上,交头接耳,脸色发白。
秦问心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乱作一团的弟子,暗自盘算。
平阳县封城这么久,能在这个节骨眼逃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
清水县这池子水,马上就要被搅浑了。
到了未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几个机灵弟子溜了回来。
“打听清楚了!”一个高个子弟子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巴。
“是平阳县封城之前逃出来的一批人,大概有一百多个。”
“不过,这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全都是练家子!有平阳县几家武馆的弟子,还有大户人家的护院武师。”
秦问心坐在门槛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一百多个武者。
清水县本就暗流涌动,现在又挤进来这么一股强悍的外来势力,城里的粮价、地盘、资源,全都要重新洗牌。
正琢磨着,长街尽头走来一个穿着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景川武馆馆主,曾景川。
秦问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抱拳行礼。
“曾馆主。”
曾景川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青林老弟在里面吧?”
“府主在书房。”
曾景川没再多话,大步跨进大门。
秦问心看着曾景川宽阔的背影,平阳县武者刚到城外,曾景川就急匆匆赶来,这两件事肯定脱不了干系。
内院书房。
陈青林提起紫砂壶,给对面的曾景川倒了一杯热茶,“尝尝,新得的明前茶。”
曾景川端起茶杯,也不嫌烫,一口饮尽,随后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我可没心思品茶。青林老弟,听说你这院子里,今天飞走了一只鸟?”曾景川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陈青林低着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心不在了,留着也是祸害。”
曾景川冷笑一声。
“狂风剑馆那帮人,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拿几瓶培元丹就敢到处挖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剑府这帮新弟子,定力确实差了点。这点诱惑都扛不住,以后上了擂台,也是个软脚虾。”
陈青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没接话茬。
曾景川见陈青林这副闷葫芦样子,叹了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不说这些烂谷子事。我今天来,是为城外那帮平阳县的人。”
陈青林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曾景川,“那一百多号武者,底细查清了?”
曾景川压低了声音,“里面藏着三条大鱼。平阳县三家武馆的馆主,全都在里面!三个化劲!”
陈青林瞳孔猛地一缩。
三个化劲!整个清水县,化劲高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止如此。”曾景川继续放料,“暗劲、明劲的好手,加起来有二三十个。这股力量,县令大人眼馋了。”
陈青林皱起眉头,“县令想收编他们?”
“没错!县令已经发了话,打开城门,接纳这批武者。而且,三天后的清水武会,这帮平阳县的人,也可以参加!”
陈青林霍然起身,带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子。
“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粮价飞涨,人心惶惶,还要办武会?而且让平阳县的人插手,这武会还能叫清水武会吗?”
曾景川苦笑着摆了摆手。
“你跟我喊有什么用?他就是想借着这次武会,把这些外来户和咱们本地武馆绑在一起,壮大清水县的武力。”
曾景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练剑的内院弟子。
“青林老弟,这次武会,咱们手底下这帮徒弟,怕是要吃大亏啊。”
陈青林沉默了。
不到半天功夫,清水武会如期举行,并且有平阳县武者参战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青林剑府。
外院的训练场上,这群连明劲都没摸到的弟子,反而最兴奋。
“听说了没?三天后就是武会!”
“平阳县的人也参加,这下有热闹看了。你说咱们府里的师兄师姐,能打得过那帮逃难的吗?”
“可惜咱们实力不够,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台下过过眼瘾。”
相比于外院的热闹,内院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院子另外一侧的三个人。
陈知宁、苏寒烟、陆长风。
这三个人,是青林剑府年轻一代的门面,这次武会,全指望他们撑场子。
陈知宁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静静地立在柱子旁,神情清冷,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台阶下方,苏寒烟手持长剑,正在一遍遍练习着剑招。
每一剑都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苏寒烟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经脉中乱窜,气血翻涌得厉害。
这是要叩关暗劲的征兆!
她咬着牙,试图压下这股躁动。
可越是压抑,脑海里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苏寒烟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原本凌厉的剑法,也跟着乱了章法。
铮!长剑刺偏,磕在青石台阶上,溅起一溜火星。
苏寒烟停下动作,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迎上陈知宁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苏寒烟愣住了。
陈知宁平时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现在,苏寒烟分明看到陈知宁的眼底,泛着一层盈盈的水意。
那水意中,夹杂着一种苏寒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陈知宁察觉到苏寒烟的注视,迅速移开脸,转身走进了屋子。
不远处,陆少安正在和几个师弟拆招。
他手里拿着一根没有开刃的木剑,动作大开大合,一边打还一边指点师弟们的不足。
“下盘要稳,出剑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