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男人,出手狠辣果决,气势惊人。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像市井泼妇一样去传闲话?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
苏寒烟见她神色松动,赶紧凑过去,一把攥住陈知宁冰凉的手。
“你以前不是总跟我念叨,说你要做第一个女武圣吗?怎么,遇见这么点破事,武圣就不当了?就要寻死觅活了?”
这句话正中陈知宁的软肋。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起了一团火光。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黑衣男人一掌劈碎横梁的霸道身影,陈知宁咬紧了牙关。
是啊,她还要练武,她还要往上走!凭什么要因为两个畜生的算计,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横梁上。
秦问心贴着木板,足足趴了一个多时辰。
两条腿都快蹲麻了。
看着下方的烛火被人一口吹灭,听着屋里压抑的哭声彻底停歇,他这才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事闹得,救人还救出个大麻烦。
要是这两人真的一头撞死在包间里,他今晚这番折腾算是彻底白费了,说不定还要惹上一身腥。
好在苏寒烟是个脑子清醒的,把陈知宁给劝住了。陈知宁骨子里那股清高傲气,也总算被求生欲压了下去。
“吱呀。”包间的门被拉开。
陈知宁和苏寒烟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两人头发散乱,脸色憔悴得吓人,活像生了一场大病,她们走得很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再冒出什么人来。
秦问心趴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们走远。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翻身从横梁上跃下,落地无声。
这画舫是不能久留了。今晚这番交手,他体内的气血已经沸腾到了极点,明劲的打磨也到了火候。
现在回去叩关暗劲,正是时候!
他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包间,身形一晃,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
另一边。
陈知宁和苏寒烟顺着画舫底层的通道往外走。
每走一步,身下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两人疼得直冒冷汗,连路都走不稳。
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和别扭,她们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谁也不去碰谁。
好不容易下了船,顺着湖岸边一条僻静的石板路往回走。
夜风一吹,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刚转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陈知宁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苏寒烟的袖子。
“那边有个人。”
苏寒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前方的杂草丛里,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放轻脚步靠了过去。
等看清地上那人的脸,陈知宁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是宋华!
此时的宋华凄惨无比。胸口整个凹陷了下去,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嘴里正往外吐着血沫子,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畜生!”陈知宁怒火攻心,右脚猛地往前一踏,掌心气劲瞬间爆发。
她现在只想一巴掌把这个王八蛋的脑袋拍进肚子里!
“你干什么!”
苏寒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陈知宁的腰,死命把她往后拖。
“放开我!我要宰了他!”陈知宁挣扎着,眼睛红得要滴血。
“你杀了他有什么用!”苏寒烟急得压低声音吼道。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你一巴掌拍死他,宋家查验伤口,立刻就能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陈知宁动作一僵,掌心的气劲散了一半。
“这王八蛋死不足惜,但绝不能死在我们手里!”苏寒烟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主意。
“我们就装作路过,把他带回宋家。就说我们赴约的时候,发现他被人打成重伤。至于他给我们下药的事,我们只字不提。”
“这样一来,宋家不仅不能怪我们,还得承我们一个人情!”
陈知宁听着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道理她都懂,可是看着这个毁了自己清白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让她就这么放过他,她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就这么便宜了他?”陈知宁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便宜他?”
苏寒烟冷笑一声,松开陈知宁,大步走到宋华跟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眼里透着一股子狠辣。
“杀了他确实太便宜了,我要让他活着,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苏寒烟猛地抬起右脚,体内气劲疯狂涌入脚跟。
对准宋华双腿之间的位置,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噗嗤!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在夜色中炸开。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宋华,双眼猛地暴突,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啊——!!!”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划破夜空,简直不似人声。
宋华的身体像一只被踩住的虾米,猛地弓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捂住裤裆,指缝里瞬间渗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疯狂抽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疼,救命,饶了我……”
苏寒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转头看向陈知宁,“现在解气了吗?”
陈知宁看着地上一滩烂泥般的宋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带他去宋家要个说法。”
……
剑府,门房。
秦问心翻窗进屋,动作麻利地脱下身上的黑衣,扯掉头上的白色假发,一把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他在木板床上盘腿坐下。
今晚这一战,虽然过程短暂,但凶险程度远超平时练功。
尤其是最后拍碎宋华胸骨那一掌,他调动了全身的气血,体内的明劲在那种极致的爆发下,仿佛被烈火淬炼过一遍,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
机会来了。
秦问心翻身下床,在这狭窄的门房里拉开架势。
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摆出五拳的起手式。
他摒弃脑海中关于画舫、陈知宁、宋华的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部。
一剑打出。
极慢,极沉。
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奔涌。皮肤表面的温度急速攀升,整个人像是一个烧红的火炉。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砸。
明劲练的是皮肉筋骨的爆发力,讲究一个放。
而暗劲,练的是五脏六腑和骨髓,讲究一个收。
秦问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强行控制着体内那股狂躁的力量,不让它们顺着毛孔散发出去,而是拼命往身体深处压。
压进骨头里!压进内脏里!
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经脉更是胀得发疼。
但他没有停。
随着剑法的不断变换,他体表的温度竟然开始慢慢下降,而体内却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闷雷在肚子里炸响。
不知过了多久。
秦问心猛地收拳,双脚并拢,气沉丹田。
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狂暴力量,突然像百川归海一般,彻底沉寂了下去。
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精光一闪而逝。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