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极长，吹在门房的窗户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暗劲，气血彻底敛入骨髓，不再像明劲那般在皮肉间横冲直撞，而是完全受他意念驱使，指哪打哪。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那张缺了个角的旧方桌前。
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拍在桌面上。
没有声响，桌面连晃都没晃一下。
秦问心收回手，桌面上只留下一个极浅的手印。
他伸出食指，在那个手印上轻轻一戳。
手印所在的整块木板，竟然直接塌陷下去，内部的木质已经完全化作了极其细密的粉末，顺着缺口漏到了地上。
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却已粉碎。
这就是暗劲的恐怖之处。透体伤人，防不胜防。
秦问心看着地上的木粉，脑海里浮现出画舫上张旭那张狂妄的脸。
当时那一掌，张旭仗着身上有件品级不低的内甲，硬生生扛了下来。明劲的爆发力再强，也被那层内甲卸去了七八成。
若是当时他已经突破到暗劲……
秦问心五指猛地收拢。
根本不需要打破那层乌龟壳。
一掌拍上去，暗劲穿透内甲，直接作用在五脏六腑上，内甲完好无损，张旭的心脉会瞬间碎成烂泥。当场毙命，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孙子最后掉进了河里。
虽说受了重伤，但毕竟是武院有名的天才，底子厚实，万一命大没死，被张旭背后的人救起来，以后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秦问心换上鞋子，推开门房的木门。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去河道下游看看。要是张旭命大苟活下来，就亲手送他上路。除恶务尽，这事儿不能留尾巴。
清水县，宋家大宅。
正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青林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陈知宁和苏寒烟站在他身后。两人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
大厅正中央的青砖地上，躺着一滩烂泥。
那是宋华。
下半身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宋敬站在主位前，死死盯着地上的儿子，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陈府主，大半夜带着我儿子闯进我宋家，这是什么意思？”宋敬抬头，语气透着怒意。
陈青林连眼皮都没抬，“什么意思？你儿子在画舫上给我女儿和苏家丫头下药，设局要毁她们清白。我还没问你宋家是什么意思！”
宋敬冷笑出声。
“下药？设局？”他指着地上的宋华。
“陈青林，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儿子现在被废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依我看，分明是这两个丫头不知廉耻，勾引我儿不成，反倒痛下杀手，废了我宋家的香火！”
“放屁！”陈知宁忍不住破口大骂：“宋敬，你还要不要脸！”
陈青林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地上的宋华。
“你想干什么！”宋敬大喝一声，就要上前阻拦。
陈青林体内气血瞬间爆发，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猛地朝四周扩散开来。
宋敬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胸口猛地一闷，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三大步，硬生生把青砖踩出了几道裂纹。
他只是个普通的暗劲武者，在陈青林这种即将摸到化劲门槛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陈青林根本没理会宋敬的反应，径直走到宋华身边蹲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宋华胸口的几处穴位上重重戳了下去。
原本昏死过去的宋华，身体猛地一弹。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宋华双眼猛地睁开，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下意识地去捂裤裆，却又不敢碰触。
“疼，爹，救我。疼死我了。”
陈青林一把揪住宋华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强行提了起来，逼着他看向自己。
“宋华，我问你答。”陈青林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画舫上的局，是不是你设的？那药，是不是你下的？”
宋华疼得神志不清，视线涣散。
当他看清陈青林那张脸时，心底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想起了画舫上那个手段狠辣的黑衣人，想起了自己被一脚踩碎的下场。
“是，是我。”宋华痛哭流涕，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陈青林松开手，任由宋华重新砸在地上。
他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转头看向宋敬。
“宋家主，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敬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陈青林，心里的算盘飞快地打着。
陈青林今晚既然敢直接上门，就是吃定了这件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宋家根本不占理。
最关键的是，陈青林的实力摆在那里。真要撕破脸，宋家讨不到半点便宜。
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宋敬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陈府主，是我教子无方。”宋敬对着陈青林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这逆子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死不足惜。”
陈知宁和苏寒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老狐狸变脸也太快了。
“陈当家，苏小姐。”宋敬继续说道。
“这件事是我宋家理亏。为了给两位小姐压惊，我宋家愿意出四万两白银，每人两万两，作为补偿。”
四万两白银，这对清水县的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敬顿了顿，伸手指着地上的宋华。
“如果陈当家和两位小姐觉得拿了钱还是不解气，这逆子，你们现在就可以带走，要杀要剐，我宋敬绝无二话！”
地上原本还在哀嚎的宋华，听到亲爹这句话，吓得直接翻了个白眼，再次昏死过去。
陈青林擦手的手微微一顿。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宋家家主。
舍得掏出四万两现银，连亲生儿子的命都能毫不犹豫地豁出去。这老王八蛋，够狠。
陈青林把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宋华脸上。
“好啊。”陈青林突然笑了一声：“既然宋家主这么痛快，那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