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心趴在宽大的横梁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底下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损墙洞的声音。
没过多久,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陈知宁醒了。
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疼得厉害。
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屏风上的花纹,旁边是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和破布条。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石头那个混账东西跑来传话,把她骗到这艘画舫上。
紧接着就是宋华那张带着淫笑的脸,还有屋里那股甜腻得让人发晕的熏香。
身体里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的灼热感再次浮现。
黑衣男人破门而入,把宋华打得落花流水。
再往后……
陈知宁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攥紧了盖在身上的桌布。
她想起来了,自己和苏寒烟完全失去了理智,像疯了一样缠着那个黑衣男人。
期间那男人似乎还试图给她们灌冰水降温,可根本没用。
全程都是她和苏寒烟在主动,那个黑衣人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硬生生被她们俩给扑倒了。
陈知宁浑身发抖。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一股剧痛传来。
这痛觉真真切切,这不是梦。
但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失身了。
陈知宁再也绷不住了,把脸埋在桌布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回荡,凄厉得很。
横梁上的秦问心揉了揉眉心,暗自叫苦。
陈知宁的哭声把地上的苏寒烟也吵醒了。
苏寒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就是一片狼藉的包间。
她撑着地板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疼。
浑身上下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疼。
苏寒烟愣在原地,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药力发作时的疯狂、男人的喘息、还有最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重新穿好、却依旧凌乱的衣服。
最珍贵的东西,没了。
苏寒烟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跟着陈知宁一起低声呜咽起来。
没一会儿,呜咽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两个女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听得秦问心头都大了。
他趴在上面,连换个姿势都不敢。
不知道哭了多久,屏风后面的陈知宁突然没动静了。
秦问心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微弱的光线往下看。
这一看,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陈知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眼眶红得吓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死死咬着下唇,右手猛地抬起,掌心隐隐有气劲流转。
这架势,分明是要一巴掌拍碎自己的天灵盖!
秦问心肌肉瞬间绷紧,手掌已经按在了横梁边缘,准备随时跳下去救人。
就在陈知宁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你疯了!”
苏寒烟整个人压在陈知宁身上,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陈知宁拼命挣扎,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放开我!让我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你死了有什么用!”苏寒烟急得大喊,手指死死抠住陈知宁的手腕。
“你死了,宋华和张旭那两个畜生就会掉一滴眼泪吗?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陈知宁动作一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我……我清白没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寒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陈知宁的脸,一字一句往外蹦。
“错的不是我们!是张旭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是宋华下的药!”
“你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就是遂了恶人的心愿,让他们白白看一场笑话!”
陈知宁浑身脱力,软倒在苏寒烟怀里,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苏寒烟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缓了一些。
“今天晚上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你的清誉好好的,根本不会受影响。”
陈知宁抬起头,满脸泪痕。
“可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那又怎么样?”苏寒烟咬着牙,透着一股子狠劲。
“女子就非得靠着那层清白活命吗?没男人我们照样能活得好好的!我们有手有脚,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恶行惩罚自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横梁上的秦问心听得暗暗点头。
这苏寒烟平时看着娇滴滴的,关键时刻倒是比陈知宁拎得清,骨子里也是个狠角色。
陈知宁听完这番话,掌心凝聚的气劲慢慢散了。
她靠在屏风上,呆呆地看着包间顶上的雕花。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寒烟见她放弃了寻死的念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等天一亮,我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下船。”
“这笔账,我苏寒烟记下了,早晚有一天要让张旭和宋华千百倍地还回来。”
陈知宁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那个人呢?”
苏寒烟愣了一下:“谁?”
“那个……那个黑衣男人。”陈知宁脸颊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蝇。
“要是他出去乱说怎么办?”
苏寒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刚才光顾着劝陈知宁,差点把这个最关键的人给忘了。
苏寒烟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脑子转得飞快。
“你想想,那个黑衣老者是什么实力?一巴掌就把宋华的胸骨拍得粉碎,连张旭那种高手都被他压着打。这绝对是暗劲之上的顶尖强者,说不定都摸到了化境的门槛!”
陈知宁靠着屏风,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愣愣地听着。
“这种级别的前辈高人,既然出手救了我们,就说明他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要是真对我们有歹意,或者想拿这事要挟我们,刚才大可以袖手旁观,等我们被糟蹋完了再出来捡现成的。”
苏寒烟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稳了不少。
“高人都有高人的傲气。人家行侠仗义完就走,根本不屑于拿这种事去外面嚼舌根。这种前辈,嘴巴严得很,绝不可能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半个字。”
陈知宁听完这番分析,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