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折返回去。
穿过铁门,石室还在,石台还在。蹲下来,指腹贴住石台底部边缘,摸到一条极窄的夹缝。指尖探进去,触到一件硬物——冰凉的,指甲盖大小。勾出来,一枚暗色挂件,与银链断口完全吻合。抹掉灰,底下两行字:"周家……真相……在祠堂地底。"
扣回银链末端,咔的一声。完整了。
银链绕在石台底座压痕边缘,指腹贴着轨迹重摸了一遍。底座底部有一道极浅的凹槽,藏在接缝里。指节沿槽滑移,摸到一个圆形凸起。拇指按下去,咔的一声。石台底座左侧弹开一道暗格,里面躺着一块铁片。
表面刻着几个字,笔迹细瘦:"你带人去后山……挖不到东西……"翻过来,一道刻痕指向合欢宗后山。隔着衣料按了一下怀里的皮纸——不是钥匙,是盖子。
铁片、银链收进怀里。
廊道传来脚步声。贴紧石壁,石台后方有一道暗门,被薄灰泥封着。推开,侧身挤进去,反手合拢。脚步声在石室门口停了一下,转向另一侧。
窄道尽头是一道碎石坡。踩着碎石往上爬,膝盖碾进石堆里,每走一步碎石往下滚。绷带下的伤口被反复撕扯,血把布条浸得更沉。
踩到最后一层碎石时,手搭上坡顶边缘,撑上去。晨光从山脊背后漫上来。站在半山腰,祖地在身后那片山腹里。李家老宅的方向在晨雾中隐约可辨。
踩着碎石往山下走。
走了两天。腰侧烂伤反复发烫,布料和皮肉粘连,每一步都像从皮下一块一块扯下来。第二日傍晚寻到一条山涧,靠石坐下拆开绷带。伤口边缘泛白溃烂,布条和皮肉死死粘在一起,揭开时扯出一层新渗的血。
【骨损78%,皮肉持续溃烂,硬撑赶路只会烂到骨头上。】
撕下衣摆重新勒紧。天亮前继续走。
第三天下午,听觉先塌了。山风、碎石、自己的脚步声,全像隔了一层湿布。接着视野从边缘开始发暗,中间只剩一条窄缝,勉强够看见前头三五步路。扶着路边的树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身体不听使唤。
又走了一段。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膝盖先着地,手掌撑住碎石。硌进掌心的旧伤里,没什么知觉。想站起来,腿没撑住。侧倒下去,肋侧创口先撞上地面,闷响了一声。连疼的力气都没了。
眼前暗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土炕上。屋顶是木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右边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傍晚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视线扫过门缝、窗框、墙角。确认没有别人。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还在。
有人推门进来,端着一碗东西。一个女人,不高,瘦,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下。看见他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她把碗放在炕沿上,"先把药喝了。"
李四试图抬身,肋侧猛地一抽,整个人跌回炕上。绷带已经换了,新的白布,缠得不算好看,但勒得紧。
"别乱动。"她站在炕边没走近,"你昏在路边,伤口流出来的血把土都染黑了。"
李四侧过头看她。她蹲下来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把药喝了。骨头烂到里面就来不及了。"
声音平,不带商量。
李四没接话。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一下碗沿,烫的。慢慢撑着手肘坐起来,肋侧疼得咬住牙,坐稳了才松开。端起碗喝了一口,苦的。一口气喝完,空碗放回炕沿上。
她接走碗,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叫什么?"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李四。"
她没回头:"我叫阿玉。"
门在她身后合拢。灶房传来柴火噼啪的声音,混着浓烈的苦药味,在安静的屋子里一点点散开。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