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石屋破顶漏进来时,李四还在墙边坐着。
站起来,走到石壁前。玉牌还卡在凹槽里。指腹贴住边缘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和他掌心骨针消失处的印记同频。石壁内部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玉牌自行弹出,落进他掌心。翻到背面,多了一条完整的刻线,指向正门左侧约三百步的位置,标注着一道被碎石封住的裂隙。
走过去。碎石堆得密实,表层覆着干泥。手指扣进缝隙,一块一块往外扒。碎石边缘锋利,指腹被划开几道口子,血渗进泥里。扒到第三层时,一块稍大的石头卡住了,换左手,五指扣住石面,往斜上方一掀。肋侧创口被扯动,闷哼压在喉咙里,石头滚落下去。露出后面一道窄缝,仅容侧身挤入。
侧过身体,肋骨擦过岩壁。肋侧未愈的创口抵着冰凉的墙面,每一次换气都牵扯着撕裂感。呼吸压到最浅。
通道内壁的泥地上印着一道足迹,边缘的泥已经干透起皮,指甲掐上去邦邦硬。裂隙内壁有一行刻字,笔画细瘦,末端微挑:"门锁了,路没断。"
通道尽头是一道矮墙。翻过去,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平整的灰石。一处凹坑里积着暗色的液体,垂身凑近,指腹蹭到薄褐色的血痂。
廊道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刻痕。伸手触碰其中一道时,掌心传来一阵灼烫,眼前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一道清瘦的背影,和母亲留在铁盒里那张纸上的笔迹同出一辙。那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处石台前,把一件器物平放在台面上。画面持续了不到两息,便突兀掐灭。
廊道在前方分出一个岔口。左侧石壁留着一行字,大半被人为铲平了,只剩几个残字:"周家……真相……在……"
岔口深处有一间石室。贴紧岔口石壁,蜷低身体。廊道深处便传来了脚步声。匀速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岔口前方经过,没有向内拐。两个,或者三个。
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声音彻底消失,才挪开抵在岩壁的指尖。后背的衣料被汗和血浸透了,灰泥和渗液黏在一起,又冷又硬。
暗道路口就在右手边。不知从哪道裂隙漏进来的风穿过岔口,贴着地面卷过脚踝。
站了十息。肋侧创口一抽一抽地跳。掌心印记发烫,烫得胸口发麻。
迈进去。碎石在鞋底碾了一下,声音传出去很远,没有回弹。
第三步踩到东西。软的。垂身凑近,指腹摸到一片布料,边缘整齐,还潮。
站起来继续走。左手扶着石壁,摸到一道刻痕,手指刮出来的。
再往前,岩壁从灰石变成青石面,平整,接缝严密。石壁上嵌着一线浅银。指腹顺着它摸了一截,是一根断掉的银链,嵌进石缝里。指甲刮了一下断口,发黑,但内侧还留着一层薄亮的银色。把银链抽出来,断口不整齐,像是被外力扯断的。链子很细,末端应该挂着什么,没了。握在掌心里。
前面有光。极淡的绿,从拐角渗过来。停下来,骨节贴住肋侧创口压了一下。
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贴着墙根拖行的步子。一个,或者两个。贴住石壁,呼吸压到最浅。绿光晃了一下,灭了。脚步声也停了。
绕过拐角。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表面覆着深褐色的锈。铁门没有锁,靠近门缝的位置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平行刮痕,锈层比周围薄,最近被人动过的。
伸手推门。开了一条缝,够侧身挤进去。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两块骨头碾在一起。挤进去时,铁门边缘擦过肋侧创口,脓血在锈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铁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中央是一张石台,边缘被磨圆了,表面有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压痕,轮廓和渊心钥匙底座吻合。石台空着。石台左侧有一片暗色痕迹,沿着边缘向下延伸,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早已干透。
石台后方有一道向下的石阶,只容一人通过,被黑暗吞没。
石阶入口旁边的青石墙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和廊道岔口那行被铲平的字一样:"钥匙不是钥匙。是锁。"
站在石台前。银链握在掌心里,攥了一下,收进怀里,和玉牌放在同一侧,单独隔了一层衣料。
转身,走回铁门前。伸手推开门,动作比进来时更沉。
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忙了一晚上,链子揣兜里,门关上了,石阶在身后。你猜你妈当年把东西藏哪了?】
李四没接话。铁门合拢的余音还没散尽,石室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