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从怀里摸出那截断镰的残刃，用左手递向李四。他的指尖擦过李四虎口上尚未结痂的裂口：“拿着。”李四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攥紧。天刚亮，他们走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往西，通往荒原深处的旧道；一条往东南，贴着山脚延伸；一条朝北，笔直，越走越窄，最后消失在晨雾里。三个人各自停在了路口前，谁都没有先开口。
李四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截残刃，刃口还带着磨损的痕迹，刀柄末端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刘三看着他：“第七批人的名字，我记了三年的名字，记在册子上，但册子落在渊里了，我得回去拿。拿完了，我去合欢宗找你。”李四没有接话。刘三转身往西走了几步，背影越来越远。
李青也没有动。她没有看刘三离开的方向，目光落在东南方向，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山影。然后她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李四站在北向路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把残刃收进怀里，转身，朝北走去。三个人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像三根被掰断之后各自落向不同方向的树枝。
李四一个人北行。右手的虎口还在发紧，骨缝深处不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响。左臂随着步幅轻轻晃荡。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靠着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坐下，摸出残刃端详片刻，又收回去，站起来继续走。
路过一片焦黑的荒坡时，枯草和灌木被烧成灰烬。一棵枯树立在荒坡边缘，树皮上刻着一道标记——两条短横，中间被一条斜线切断。刻痕很深，边缘发黑。李四停住脚步，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几息。胸口深处，那根骨针消失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刺痛，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他没有碰它，记住了它的形状，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路过一处被废弃的村庄。只有村子最边缘的一间屋子还在冒烟。一个独臂老人蹲在院子里劈柴，用左手握斧。他看见李四站在门口，用下巴指了指屋里：“碗在灶台上。自己盛。”李四走进屋，盛了一碗汤，靠着墙根蹲下来喝。老人劈了几根柴之后停下来，看着村外的方向：“南边最近不干净。有人从南边回来，说山崩了，地底冒绿光。”李四端着碗，指尖轻抵碗沿，没有接话。
他在门口蹲了很久，直到那碗汤慢慢变凉。他把空碗放在门槛边，站起来。老人还在院子里劈柴，背对着他，斧刃一下接一下。李四转身，朝北迈出脚步。夜色正从东边漫过来，他面前的路还看得清，但身后的村庄已经被暮色吞没了。他朝北走着，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是朝着七岁以前李家老宅的方向。李凌在血渊里留了一句话，那个人还在合欢宗。他得先回去看一眼，看看那片地还在不在，看看还有没有东西留下。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和枯草的气息。北方的山脊在暮色中勾勒出一道暗青色的轮廓，和他记忆里某一帧画面重叠在一起——那是他还叫李四、还有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离开时回头最后一眼看到的形状。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