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赵三就来了。
竹节鞭在晨雾里晃着,敲了两下墙根:“起来,三公子等着。”
李四撑着墙站起,后颈那道冰线蛰伏在骨头缝里,像一根没有点燃的引信。
偏殿侧门外,三公子一身暗青劲装,腰间那枚暗红令牌换成了一块更小的黑牌。身后站着两个炼体五重的护卫。再往后一步,是那个鸦青色长发的女弟子。她今天换了一身窄袖劲装,袖口银线绣着的缠枝纹还在,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刀鞘磨损明显。她的头发绾得比昨日更紧,露出一线白净的后颈。
秘境入口在后山一条干涸溪涧的尽头。两扇锈蚀铁门嵌在岩壁里,门缝渗出的风带着霉味和湿冷地气。三公子推开门,泥土与腐烂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雾气里夹着隐约的腥味。灰白干裂的地面上零星长着矮树,几根断裂石柱斜插土中,覆着暗绿苔藓。
走出大约一炷香,三公子在前面喊了一声:“第一个。”
前方雾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一道人影踉跄走出。她蓬头垢面,手脚锁着铁链,另一端死死钉在地上。她蹲蜷成一团,肩胛骨隔着破烂衣袍凸出,瘦得像一张绷紧的皮。
“炼体四重,放进来三个多月了。”三公子语气平淡,“你打死她,你活。她打死你,她活。”
李四看着那个人。乱发后面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眼里只有一种东西——活。
铁链拔起,那人直起腰,枯瘦的手掌带着蛮力劈向李四肩头。李四没挡,让她砸上来。臂骨发麻,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两步。第二掌更狠,砸在左肋,肋骨发出沉闷的挤压声,嘴角渗出血丝。与此同时,筋骨深处那道冰线猛地翻涌。一股温热的回流从被击中的位置逆冲而上,灌进四肢。那女散修第二掌落空后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气血,脸色骤变,连退两步。
李四抹掉嘴角的血,看着她,声音很轻:“还有没有力气更大的。”
【受击反馈:炼体四重。气血逆流比例:3.1%。微弱痛感抑制生效。】
三公子喊了一声:“第二个。”
第二个散修从雾里走出,炼体四重,男人,比第一个壮。他冲过来时,李四迎面撞上。没有躲避,没有格挡,正面接了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在地上拖出一段碎石划开皮肉的闷响。被打中的地方在疼,同时也在吃。回流灌进经脉时,那道冰线又粗了一点,像一根正在缓慢生长的根须。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他都正面接,每一拳后都爬起来。第五拳之后,他侧身撞进对方怀里,膝盖顶上腹部,拳头砸在后脑,把人放倒。
反噬回来的温热比之前吞过的任何东西都浓,像一小块炭火落进胃里。不够。太少了。这点量塞牙缝都不够。
【气血持续充盈,经脉淬炼进度小幅提升。】
他抬起头,喊了一声:“再来。”
三公子下巴朝雾里抬了抬。第三个散修走出,炼体四重巅峰,身形消瘦,出手极快。
第一掌拍在胸口时,李四没有卸力,没有躲避,没有眨眼。双脚像扎进土里,硬生生让掌风砸在胸骨上。第二掌落在肩头,左肩失去知觉,手臂垂下,但他没退。第三掌砸在肋部,胸腔里传出骨裂声,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重心。第四掌直击额角,视线泛起蛛网般的暗红裂纹,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第五掌、第六掌、第七掌……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重,骨头在裂,身体在晃。每次气血逆流都比上一次更猛,像决堤前最后一层土在往下掉。
第八掌落在他胸口时,他往前迈了一步。第九掌落空。他右手握拳,狠狠砸在那人侧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李四没有停顿,半蹲下身,五指如铁钩般刺入那散修心口,生生抽出一截发黑的骨头。这一次,反噬回来的温热浓烈到了极致,像吞下了一块燃烧的玄冰,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受击反馈:炼体四重巅峰,气血逆流累计12.7%。炼体等级晋升:废铁一阶→精铁一阶。】
【警告:连续承伤抵达骨骼承受上限,需静养四时辰缓冲。】
他攥着那截黑骨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三公子站在远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女弟子走在队伍末尾,经过李四身边时脚步未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磨损的刀鞘,声音极低地落下来:“你抽的那截黑骨,是当年第七批鼎炉奴留下的。进去三十个人,没有一个出来。”
李四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指缝里还残留着那截黑骨粗糙冰凉的触感。
【主动吸收完成。来源:前代废鼎残骸。】
【气血+15。记忆碎片已收入识海。】
合欢宗的天从来没真正亮过。但他会在天亮之前,把这座宗门的根,一根一根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