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到解雨臣，到坐上粉嫩嫩的电动车，一路上木七安反常地沉默着。
解雨臣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用猜，身边人不高兴了。
他试探着开口：“今晚的饭局我没让屠癫来，是他死皮赖脸跟着的。”
木七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把伞往解雨臣头顶推了推，“你也不怕他伙同外人给你下药。”
解雨臣坐在电动车后座，端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放心吧，我经常被下药，应对这种事经验丰富。”
“屠癫活着，你让我拿什么放心？”木七安一字一顿，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知道他是解家人，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
木七安可在原著里看到屠癫做了多少恶心人的事，害了多少人。
只要解雨臣松口，这个潜在威胁立刻会被张家人解决掉。
解雨臣知道屠癫做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总不能因为这些小手段就把人弄死吧。
他轻叹了口气，“我尽快把他安排到东南亚，不会再让你见到他。”
一句话，决定了屠癫接下来的悲惨人生。
解当家并没觉得愧疚，他本就不仁慈，留人一命，已经是他心慈手软。
木七安知道这是解雨臣做出的最大让步，无可奈何地点头同意，将一件印着史努比的雨衣递给他。
解雨臣扬起嘴角，没嫌弃，老老实实套上了。
木七安也套了一件同款的，“坐稳，送你回去。”
雨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个人在雨中像两坨移动的彩色蘑菇。
解大总裁对坐电驴这件事接受良好，毕竟他的木助理没有驾照。
“不回解家，我要先去喂猫。”
解雨臣报了个位置，小电驴很快抵达目的地。
是一栋别墅。
雨夜本来就暗，再加上时不时劈过的闪电，这栋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没有一盏灯亮着，看起来像一张深渊巨口。
木七安看了一眼，瞬间回忆起猫和老鼠中堪称童年噩梦的一集，骑着扫把的女巫把汤姆吓到炸毛。
和眼前阴森诡异的房子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大差不差。
他一把扯住解雨臣的胳膊，把人往后拽了半步，“你确定猫会住这里面？”
解雨臣不解：“怎么了？”
“猫是非常有灵性的动物，不会在磁场混乱的地方生活。”
木七安体内的麒麟血在疯狂预警，越靠近，他越不舒服。
解雨臣看着他严肃的脸，知道祈老师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这房子是屠癫送你的赔礼，被我拦下来，找了好几波人检查，没发现什么异常。”
木七安眉头紧锁，桃花眼微眯起来，里面泛着冷光，“原来是那个狗逼送的。”
【天喵精灵，这里面是不是关了个长神仙？】
天喵精灵撅起嘴努子，【奇怪，咪没有扫描到任何诡异，倒是后院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小流浪猫。】
顿了顿，系统又补了一句，【或许是里面的东西藏起来了，你最好小心点。】
“嗡嗡——”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木七安拿出一看，是张海客的电话。
他下意识走开几步，背对着解雨臣，按下接听。
“BB，我们已经到京城了。这次行动隐秘，我们得自驾去。时间紧张，所以……”
“能给我多长时间？”木七安听得出他话中的急切。
“两个小时。”
木七安转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解雨臣。
他孤零零地站在夜幕里，史努比雨衣的帽子被风吹歪了一些。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往日一弯水色的眸底，在此刻黯淡无光。
不催促，不询问，解雨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像是习惯了等人，也习惯了被抛下。
木七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哎呀张海客你起开，让我说！喂喂喂，祈安，我是张九日。”
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一个大嗓门，“我们只是去做任务，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跟解雨臣请几天假，他那么大个总裁，不会扣你工资的！”
隔了几条街的越野车里，四个人全都盯着小小的手机。
木七安撂下一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张海杏叼着棒棒糖，对着张海客遗憾摇头，“老哥啊，你这常务副族长也太失败了，一味退让是管不住庞大的后宫滴。”
“小说看多了吧你。”张海客瞪了她一眼，但心里确实在琢磨着自家妹子的建议。
木七安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真是一场普通的任务，他不会这么纠结。
哪怕去大半年，他都能笑嘻嘻地跟解雨臣说“老板我出去浪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可惜，他这次去长白山，是为了回家。
漫长的旅途，终要画上句号。
那今晚，就是他和解雨臣，最后的道别。
解雨臣忽然迈开步子，走到木七安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陪我喂个猫吧，祈老师。”
后院有一片狗尾巴草，流浪猫猫们很喜欢被风吹动的野生逗猫棒。
听到解雨臣的脚步，打着双闪的猫咪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等着人类分发猎物。
只不过今天的脚步声多了一个。
哇，人带来了一只同样漂亮的人！
猫咪挨个蹭蹭木七安的裤腿，一群狸花猫更是夹着嗓子咪咪叫。
解雨臣拿来几个罐头，全部打开。
猫咪们瞬间围着食物聚拢，只有一只瘦弱的三花猫留了下来，蹲在木七安脚边，不争不抢，不叫不闹，就那么仰头看着他。
仿佛吃饭这件事远比不上陪伴人类重要。
“是抢不过它们才这么瘦的吗？”木七安眼里闪过心疼，重新开了罐头，亲手喂到三花猫嘴边。
“这些猫里，我最喜欢它。”解雨臣紧挨着木七安坐下，“不是因为它有多漂亮，而是它最聪明。”
木七安猜到解雨臣的意思，“与其被动等着人类施舍食物，不如主动讨好他。万一遇到心软的人，混个永久户口，那往后每一天都有罐头吃，也不需要跟强壮的猫咪抢食，对吧？”
“是啊，可惜，他遇不到良人。”解雨臣语气很轻，意有所指，“小花猫只有学会争抢，才能活下来。”
木七安抿紧了唇，解雨臣说得对，他不是良人，他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骗子。
靠近是任务，刷救赎值是任务，温柔妥帖也是任务。
可笑的是，任务走到了最后一步，骗子竟然做不到扭头就走。
木七安不清楚是什么留住了他的脚步。
他只觉得，最初被放逐到这个世界的残缺灵魂，经历了一个个任务，竟然慢慢变得完整。
他空洞的胸腔不断填满，时至今日，满到酸软一片。
他的身体在抗拒，抗拒迈出那一步。但他的灵魂，已经在说爱和依赖。
木七安闭上眼，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被留下。
他能做的，只有告别。
拿出一支穿云箭，二话不说塞给解雨臣。
“还有个礼物，我放在解家了。你明天回去看看，保准喜欢。”
解雨臣盯着手里能号召张家人的穿云箭，笑得绝望，喊了他的本名：“木七安。”
木七安看着解雨臣的眼睛，里面的光碎成一片，令他动容，也令他唏嘘。
因为照镜子，有时候也是很伤人的一件事。
“你知道的，只要有钱，这世界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我都能买到。我不缺你的礼物。”
我最缺的，是你的爱。
木七安想抽烟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他记得解雨臣不喜欢烟草的味道，所以他选择逃避，躲到看不见解雨臣身影的地方。
雨水打散了木七安最后的独白，“解雨臣，除了礼物，我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