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从指尖升起,木七安也不抽,就这么安静看着它燃烧。
“祈老师是在躲着我吗?”解雨臣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
木七安夹着烟的手吓得一哆嗦,“你,你走路没声的?”
解雨臣没有回答,只是步步靠近。
木七安立刻掐灭燃着的烟头。
一米,半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木七安不退不躲,那张脸最终停在他鼻尖前一拳的位置。
解雨臣慢慢抬手,抚上那颗泪痣,木七安不自然地绷紧身体,呼吸乱了一瞬。
始作俑者似乎被这纯情的反应取悦了,嘴角慢慢勾起来,温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促狭,“祈老师是胆小鬼。”
眉眼鲜活,笑意张扬。这一刻,木七安几乎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披着一张漂亮皮囊,专门勾人心魄。
“你才是胆小鬼!”木七安耳廓染上薄红,“你全家都是胆小鬼!”
解雨臣煞有其事地点头,“你说得对,我爷爷确实是胆小鬼。”
因为真正恋慕一个人,会克制得不可思议。
“明明那么爱一个人,却不敢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喜欢你。”
“你是否愿意嫁给我,跟我做爱,每天睡醒先给对方一个早安吻。”
木七安的脸“腾”地烧起来,夜黑风高,解雨臣介是揍嘛?
刚才不是小学生拌嘴吗?怎么突然跳转到十八禁频道了?
解雨臣那个饭局上喝的什么破酒,怎么还带延迟效果的?
这都过去多久了才开始上头?
木七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面上却强撑着镇定。除了那层薄红从耳朵蔓延至脖颈,连锁骨都泛着淡粉色。
解雨臣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眸深处的疯狂被压抑得近乎扭曲,一只手不够,他双手捧住木七安的脸,掌心贴着对方发烫的皮肤。
“祈老师,”解雨臣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仿佛真的在求师问道:
“如果你的爱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每天需要反复确认、反复询问。”
“问你,你爱我吗?”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可能笨拙、啰嗦,需要很多很多的语言和承诺,来填补他贪得无厌的心。”
“祈老师,这样的恋人,你还会选择爱他吗?”
木七安轻轻扭动脖子,解雨臣眼神晦暗,以为他要挣脱。
结果——
他的祈老师,只是像小猫一样,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乖。
“解雨臣,爱人如养花。如果这朵花在种子时期没有水去浇灌,那只能变成一颗闷在壳里的坏种子。”
木七安知道解雨臣在说他自己。
无所不能的小九爷其实才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
解家给予解雨臣的教育是顶尖中的顶尖,权谋心术,驭人控势,什么都教了,就是没教他怎样去爱一个人,以及怎样被一个人爱。
而木七安恰好在上辈子,收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
在他贫瘠的情绪世界里,亲情和爱情的反馈都差不多。
所以才有了今晚的一番话,他要教给解雨臣,降临在一个人身上正确的爱,到底是何模样。
木七安:“没有被爱浇灌的种子,是空心的。我想要它开花,会为它浇海量的金钱、时间、安全感,时刻关心种子的喜怒哀乐,让它放肆成长。种子只有装满了,它才有空隙感受到爱,才会开出独属于我木七安的漂亮小花。”
痛苦、酸涩、不甘……无数负面情绪化作一只大手,捏扁了解雨臣的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可真相是,祈老师,你做不到。”
木七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无从开口,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解雨臣,你醉了。”
终有一日,木七安会成为合格的养花人。但在这个世界,他不配拥有爱人。
解雨臣笑了,笑得纯粹又洒脱,笑得眼泪从眼角滑落,“是啊,我醉了。还要麻烦祈老师最后再照顾我一次。”
时间还来得及,木七安当然不会把一个醉鬼扔下不管。
“上来,我背你进屋。”
解雨臣乖乖趴在背上,木七安掂了掂,眉头皱起,“解雨臣,你太轻了。好不容易养肥一点,才多久没见,又瘦回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似乎要把下半辈子的嘱托一次性说完。
进了屋,解雨臣被放在沙发上。
木七安帮他解开几颗扣子,摸摸脑袋,揉揉胃,半开玩笑地埋怨道:“幸亏你不抽烟,不然以你体内的酒精浓度,可能一点就爆。”
忙碌的木师傅安顿好小酒鬼,钻进厨房煮醒酒汤。
偌大的开放式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唯独没有食材。
木七安打开跟他一样高的冰箱,只找到一颗苹果。
他将就着煮了一锅苹果糖水,一扭头,身后跟了条小尾巴。
“你跟着我干嘛?”
解雨臣倚在门口,“看着你,把你的模样刻进我的意识深处,变成我的潜意识。等我生命走到尽头,能调取这景象陪我左右。”
木七安舀糖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灯光把解雨臣的侧脸映得格外好看。
“解雨臣,我不会祝你长命百岁。但张祈安是走是留,都不影响张家是你最大的帮手。以后遇到棘手的事,别把我忘了,血麒麟的人脉,就是你的人脉。”
木七安对解雨臣的纵容不仅限于嘴上说说,专属于血麒麟的特权,他全部锁进了那件戏服箱子里,像是提前写好的遗书,只等人来拆。
解雨臣是吴邪的后手,那他木七安就是解雨臣的退路。
木七安不肯祝解雨臣长命百岁。
但张家的实力加上解雨臣本就聪慧的脑袋瓜,怎么算都够他活到一百岁。
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端到解雨臣面前。
两个人的倒影在水波里轻轻晃动,纠缠不清。
解雨臣拿起勺子,啪的一声,停电了。
木七安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黑暗,唇上就多了冰凉的触感。
是勺子。
紧接着,对方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
解雨臣的呼吸灼热,躁动的心跳声每一下都砸在两个人的耳膜上。
他紧紧握着那个勺子,滚烫的唇印在冰冷的金属勺面上。
薄唇慢慢描摹着勺子的边缘,克制得小心翼翼,却又渴望万分。
解雨臣想知道,无情的祈老师,嘴巴是不是也像这个勺子一样冷。
【叮——救赎值97%】
木七安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这一夜,思绪理智齐齐沉沦,心甘情愿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