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族长也不在,只有你一个人面对那些破事,吴邪,你会不会害怕。”
木七安翻了个身,和吴邪脸对脸。
这个世界终究是仁慈的,对他没有那么大的恶意,甚至还认识了一群对他不错的法外狂徒。
若真的要离开,木七安希望自己“不经意”留下的提示,能让这群人未来的路平坦一些。
至少别再像原著那样,岂一个惨字了得。
“你和小哥为什么会不在?”
吴邪的注意点显然歪了,或者说,现在的小三爷有层层叠叠的庇护:倒斗有祈老大、小哥和胖子兜底,盘口有三叔和潘子镇着,吴家靠二叔保驾护航。
除非小行星撞地球,否则这群人同时出事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就算真倒霉到那个份上,跑就是了。
小三爷在跑路这事上,还是很有底气的,毕竟他有跑赢尸鳖、粽子、海猴子的辉煌战绩。
木七安长叹一声,语气那叫一个悲怆,似乎要讲述一个庞大的史诗级故事,唬得吴邪注意力高度集中,恨不得一字一句全背下来。
其实这是张家老妖精们的惯用套路,越是复杂神秘的故事,越能让听者放下戒备。等对方彻底沉浸,后面就方便他们随便忽悠了。
“吴邪,你是浙大高材生,那我问问你,历史上,有多少姓张的名人?”
吴邪张嘴就来,“张仪、张良、张柬之、张居正……历朝历代都有。”
“是啊,都是搅动时局的风云人物。”木七安盯着吴邪近在咫尺的眼睛,“如果我说,他们背后有张家的推动,你信,还是不信?”
吴邪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
他一直以为,张家顶多是有点底蕴的百年世家。
可现在,他无比信服的祈老大却告诉他,张家几乎贯穿了整个华夏历史,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奇怪的是,历史上的张姓皇帝,几乎没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好奇,既然张家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成为统治者,凭借强大的操纵力,说不定真能万代不朽。”
木七安嗤笑一声,继续解释,“躲在幕后看世事沉浮,操纵朝代更迭,比站在台前更能让人畏惧。国家想兴盛,统治者就不得不仰仗张家。钱、权会源源不断流进家族,久而久之,便滋生了傲慢。”
他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悲伤。
吴邪听得心口发紧,隐约猜到了张家的结局。
淫欲,暴食,贪婪,懒惰,愤怒,嫉妒,傲慢,为七宗罪。
最恶劣的傲慢,是万恶之源。
“那你和小哥……”吴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张家,穷途末路了。
“我们是张家最后的麒麟。”
木七安的眸子在黑暗中幽深灼亮,“墨麒麟背负一切,血麒麟替他扫清障碍。”
“吴邪,终有一日,我和族长要去完成家族使命,届时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现在的生活安逸,可以时不时来一场刺激的冒险。但小三爷,你要明白,你的特权、你的名号,全部来源于你背后的吴三省。旁人会因为你三叔的威慑力,对你笑脸相迎、关爱有加。一旦吴三省出事,到时候他们便不再是人,而是会扑上来咬你血肉的恶鬼。”
钟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像离别倒计时。
似乎时间一到,祈老大,闷油瓶,三叔,会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许久,吴邪终于找回声音,嘶哑着给出了他的答案:“我怎样都不要紧。”
他看向木七安,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张祈安,那你呢?你和小哥要守护家族,可谁来守护你们?”
【叮——救赎值96%】
木七安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什么叫……谁来守护他和张起灵?
他们这么强,需要别人守护吗?
笑话。
也只有吴邪这个小菜鸟,才会有如此可笑的心思。
木七安平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中糊成一团,可他盯得很认真,认真到眼眶开始泛酸。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所有人对墨麒麟和血麒麟的付出都理所当然。
没有人问他们愿不愿意,没有人说过一句“那你呢”。
张起灵和张祈安合该为张家,付出一切。
“你别学闷油瓶不说话!”
吴邪的声音突然拔高,猛地翻身,胳膊撑在木七安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告诉你,一个家族的覆灭绝不是短期的结果,必然从根上就烂透了。仅靠你和小哥两个,就想挽救大厦将倾的张家,这不是救世主,这是牺牲品,是家族的奴隶!”
吴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气的是张祈安的妥协,是闷油瓶心甘情愿背负一切。
他们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不该成为家族的血包。
【吴邪心疼你,也心疼张起灵。】
天喵精灵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吴邪会被称为杭州魅魔。
这种盼着身边所有人都能好好的赤子之心,没有人拒绝得了。
木七安闭上眼睛,藏住眼中的情绪,“吴邪,这是命运的安排。我和族长,谁都逃不掉。”
“从来没有命运,有的只是选择。”
吴邪强忍着心疼,指腹轻轻覆上木七安眼尾的泪痣,“如果命运逼我们低头,那我们就一起做点什么狠狠抽祂!把祂打服,让这狗屁命运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倔强。
厚重的窗帘把阴森的月光挡在外面,可总有几丝侥幸逃过围堵,顺着缝隙溜进来,落在吴邪身上。
像斩不断的枷锁,逃不脱的局。
可他的眼睛,依旧澄澈如西湖水,温柔又倔强地望过来。
木七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心软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抬手,扣住吴邪的后脑勺,将那颗脑袋压进自己的颈窝里。
另一只手对渗进来的月光比了个大大的中指,去你大爷的命运!
“小三爷说得对。”木七安的下巴轻轻抵在吴邪的发顶,“小三爷的祈老大只是多了些阅历,又不是真理本身。小三爷的鸡汤,让祈老大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