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蓬被风吹散的灰黑色粉末,是一记无声的宣告,重重砸在每一头食尸鬼的灵魂深处。
幸存的食尸鬼群彻底骚动起来。
它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那一片幽绿的眼珠里,第一次被恐惧所占据。
这个瘫痪在地的“食物”……
这个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的“废人”……
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它们无法理解。
姜寂没有给它们理解的时间。
他再次吸气。
胸腔内,神化的肺脏如同一座被点燃的庚金熔炉,进入了疯狂的超频运转。
这一次,没有音波。
他张开了嘴。
“噗!”
一道仅有寸许长的凝实白芒,自他口中撕裂而出。
那不是光。
那是被极致压缩,锋锐到足以切割万物的庚金剑气!
剑气破开夜幕,没有轨迹,只有结果。
一头距离最近的食尸-鬼正惊恐后退,眉心处,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突兀出现,前后通透。
它眼中的绿光瞬间黯灭,整个身体僵硬地向后栽倒。
一击毙命。
这,仿佛是一个开战的信号。
残存的食尸鬼彻底陷入癫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决死扑来!
腥风扑面!
姜寂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是一座被固定在原地的杀戮炮台,冷静,精准,高效。
“噗!”
又一道剑气喷薄,洞穿了一头食尸鬼的眼窝。
“噗!噗!”
他仅仅是转动着头颅,每一次呼吸的吐纳,都必定伴随着一道致命白光的闪现。
剑气纵横交错,在这片狭小的死亡地带,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绞杀之网。
一头又一头食尸鬼在冲锋的半途倒下。
或头颅被贯穿。
或心脏被洞穿。
无一例外,皆是一击毙命!
铁屠早已停止了徒劳的怒吼,他仅剩的独眼瞪得滚圆,眼底的血丝根根暴起,震撼到失声。
他看着那个瘫痪的男人。
看着他每一次呼吸都收割走一条丑陋的生命。
这哪里是一个苟延残喘的重伤员?
这分明是一尊正在从死亡中苏醒的杀戮神祇!
然而,这种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每一次喷吐剑气,姜寂的口腔和食道都会被锋锐无匹的庚金之力撕扯,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喉咙蔓延至整个胸腔。
但他不在乎。
他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将仇恨与杀意一同吸入肺腑,再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死亡,尽数奉还给这个残酷的荒野!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由远及近。
那声音盖过了风声与嘶吼。
“轰隆……轰隆……”
大地在轻微震动。
幸存的食尸鬼们动作猛地一滞,纷纷掉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幕的尽头,两盏昏黄的车灯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一头钢铁巨兽,正碾压着坚硬的冻土,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被魔改过的重型装甲车,车身布满了狰狞的撞角和粗糙的焊接痕迹,蒸汽管道在车体外壁盘根错节,喷吐着灰白的雾气。
车体表面,还用不知名的兽血,描画着扭曲而邪异的符文。
一股混合着劣质燃油、铁锈和血腥的恶臭,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荒野拾荒队。
装甲车在百米外停下,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七八个穿着厚重皮毛、手持各式武器的男人跳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络腮胡上挂着冰霜,手里拎着一杆刻着符文的土枪。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食尸鬼尸体,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姜寂一行人,浑浊的眼睛里,一抹贪婪的光亮得吓人。
神血。
新鲜的神血气息!
还有几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重伤员!
这在荒野上,无异于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
拾荒队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挥手让手下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脚下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在死寂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看来,几位朋友遇上麻烦了。”
拾荒队长开口,嗓音是碎石摩擦般的沙哑。
他的目光在红夫人和阿蛮身上肆无忌惮地巡视,最后落在姜寂身上。
那目光,是在审视一块即将拆解的肉。
姜寂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天眼】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看似凶悍的拾荒队长,体内气血驳杂而虚浮。
那杆看起来威力不俗的符文土枪,内部的能量回路也黯淡无光,处于半报废状态。
外强中干。
一个念头在姜寂脑海中闪过。
他没有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庚金之力,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带我去龙城。”
姜寂开口,声音因为肺部的伤势而显得有些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给你一场富贵。”
拾荒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粗野地狂笑起来。
“富贵?就凭你?一个路都走不了的废物?”
他用枪口重重地点了点姜寂的胸口。
“小子,我现在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扒光,再把这两个女人卖到矿场,同样是一场富贵!”
姜寂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那只是一根无用的烧火棍。
“你枪里的符文核心已经濒临破碎,最多再开一枪。”
“你队伍里有三个人感染了尸毒,不出三天就会变成那些东西。”
“你身上的暗伤,每到午夜,就会让你痛不欲生。”
姜寂每说一句,拾荒队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姜寂说完最后一句,他脸上的狞笑已经彻底僵住,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惊骇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这些,全都是他最大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
姜寂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骨髓,看穿他的灵魂。
“我还知道,我能治好你的伤,能解决你手下的麻烦,更能给你……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材料。”
他冲着背后的箩筐偏了偏头。
“老骗子,把东西拿出来,给这位朋友开开眼。”
申公豹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箩筐里传来:“使唤谁呢?老夫的腰都快颠断了……”
话虽如此,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焦黑的木块,还是从箩筐里滚了出来,落在姜寂身边。
木块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雷霆燥意,瞬间弥漫开来。
焦黑的表面上,一道道细小的紫色电弧,如灵蛇般不断跳跃、闪灭!
“滋……滋……”
拾荒队长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那块木头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雷击木!
不!
是沾染了神性雷罚的极品雷击木!
这东西,别说在荒野,就算在龙城的黑市里,也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仅仅是这一小块,就足以换来能让他实力突破的丹药!甚至能请动城里的炼器大师,为他修复那杆即将报废的符文枪!
贪婪!
极致的贪婪,在瞬间压倒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谨慎!
拾荒队长脸上的惊骇瞬间变成了狂热的谄媚。
他闪电般收起土枪,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朋友!你早说啊!”
“咱们自己人!”
他猛地回头,冲着那群发愣的手下,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快把这几位贵客……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