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带着独眼将军的体温与硝烟气息,披在了姜寂的肩上。
它遮住了他单薄却在深渊中磨砺得挺拔的身躯。
也遮住了那条让整座要塞为之颤栗的、名为【哮天】的狰狞神兵。
周围凄厉的警报声,在李牧沉凝如山的目光下,渐渐低沉,最终归于死寂。
只有破碎灯管的电弧,还在空气中不甘地发出最后的“噼啪”声。
上百名精锐士兵的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但他们的手臂,在颤抖。
眼神里的杀意早已被冲刷干净,只剩下惊疑、恐惧,以及无法理解的茫然。
“孩子。”
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欢迎回家。”
姜寂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在深渊里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漆黑眼眸,平静地扫过将军肩上那枚象征着大夏守护神的将星。
家。
一个太过遥远,以至于快要从他记忆里剥离的词。
“先带他们去‘净室’。”
李牧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对身后的副官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用最高规格。”
…
003号要塞的特护病房,被称作“净室”。
这里没有冰冷的医疗器械和刺眼的白光。
墙壁由温润的黑玉铺就,上面铭刻着宁心静神的符文阵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草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军医,正指挥着两名护士,将三支由玄冰玉匣保存的针剂取出。
针剂内的液体,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
“这是目前库存里最高等级的S级灵液。”
军医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矜持的骄傲。
“每一滴,都足以让一名濒死的守夜人恢复全部体能。将军特批,为你们三人使用。”
红夫人慵懒地靠在玉床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铁屠则在检查自己新生的金属手臂,对这所谓的灵液不屑一顾。
护士走到姜寂面前,神情紧张,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用最轻柔的手法,将那珍贵的金色液体缓缓注入姜寂体内。
液体入喉,带着微甜。
然后,就没了。
像喝了一口放凉的糖水。
姜寂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身体有什么排异反应吗?”
军医立刻凑上来,手中的符文检测仪对准了姜寂。
姜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水兑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军医愣住了。
“什么?”
“我说,这东西的营养,还不如我在深渊里吃的虫子。”
姜寂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整个净室,瞬间安静。
中年军医的脸涨得通红,这简直是对他专业领域的最大侮辱。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由三位‘池境’代理人燃烧神性,配合上百种天材地宝,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提炼出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姜寂已经有些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东西,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玉石桌案上。
咚。
一声闷响。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不规则的、类似脂肪凝固的暗金色结晶。
它看起来油腻腻的,甚至有些恶心。
“用这个入药吧。”
姜寂说。
“纯度高点。”
军医正要发作,斥责他拿这种来路不明的“垃圾”来侮辱医疗圣地。
“不许动它!”
一声嘶哑的尖叫,从门口传来。
一名头发花白、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老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冲到桌案前,看着那块暗金色的结晶,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圣物。
“神性……”
“这是……这是高纯度的神性结晶体!天啊!这种纯度……这种质感……”
老者捧着那块结晶,双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姜寂,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这么宝贵的东西,您……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姜寂回忆了一下。
“哦,在一条路上捡的。”
“那条路,是用这东西铺的。”
噗通。
研究所的老所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铺路?
用这种足以引起整个大夏高层震动的国宝级战略物资,铺路?
姜寂看着老所长的反应,又看了看桌上那块自己曾经在深渊里用来垫脚的“地砖”,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条数万米长的黄金路。
想起了铁屠从尸佛寺拆下来,那些当废铁用的“神魔骸骨”。
想起了红夫人用来熬汤的,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彼岸花”根茎。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自己在深渊里为了活命,挣扎着收集的那些“破烂”。
在这里,是神迹。
那名中年军医早已面如死灰,他拿着仪器,对着姜寂一顿扫描,看着上面浮现出的一行行颠覆他三观的数据,整个人都麻木了。
“机能……活性是常人的一百二十倍。”
“消化系统……他的小肠,是一个完美的能量转化熔炉,任何物质进入,都能被提纯为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怪物……”
军医喃喃自语。
“他不是人,他是一台……一台行走的人形神明兵器。”
门外,一直默默观察着一切的李牧,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给自己的红莲机甲抛光的魁梧身影上。
他看着铁屠机甲上那些古朴、厚重,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符文结构。
那只独眼中,闪过震撼与追忆。
这种手笔……
源自百年前,那位随诸神一同战死,被誉为大夏最后的“神匠”一脉。
他们,竟然还有后人遗落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