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老将军那声嘶心裂肺的“迎英雄回城”,厚重达数十米的A-1号主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符文轰鸣中,缓缓开启。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钢铁长城之上。
风雪倒灌而入。
那股深渊独有的,混杂着硫磺与神孽腐朽气息的冰冷,冲刷着门内这个由符文、钢铁和秩序构筑的崭新世界。
姜寂站在门外,眯起了眼睛。
门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队队身穿黑色动力外骨骼、胸前铭刻着“大夏守夜人”徽记的精锐士兵,正以标准的战斗队列肃立两侧。
他们的武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盔下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审视,还有被强行压抑的好奇。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了。
干净到与姜寂在深渊挣扎求生的每一个日夜,都显得格格不入。
“请进。”
一名佩戴着校尉军衔的军官走了上来,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只是在机械地执行命令。
“根据《边境安全条例》第七款,所有进入要塞的人员,无论身份,必须通过‘净天法阵’的无害化检测。”
他的视线在姜寂、铁屠和红夫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带任何偏见,却又充满了绝对的戒备。
老将军的命令是欢迎英雄。
但要塞的规则,是杜绝一切污染源。
“我先来吧。”
红夫人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第一个走向那道由黑色晶石构筑、其上铭刻着无数朱砂符文的检测门。
她走入法阵中央。
嗡。
法阵被激活,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头顶扫过。
下一秒,整座法阵亮起了刺目的橘黄色光芒。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性辐射,污染等级:黄。高危!”
刺耳的警报声在巨大的机库内回荡。
周围所有士兵的动作瞬间绷紧,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根根发白。
红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走了出来。
接着是铁屠。
他沉默着,魁梧的身躯踏入法阵。
轰!
这一次,法阵的光芒不再是橘黄,而是变成了血一般的赤红。
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最高警报!检测到极高浓度神性辐射!污染等级:红!极度危险!建议立刻隔离!”
“哗啦——”
机库内,超过半数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铁屠。
金属机括上膛的清脆声响成了一片。
铁屠站在原地,红莲金刚躯的金属面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最后,轮到了姜寂。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进了那座仍在嗡鸣的净天-法阵。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慢放。
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入法阵的范围。
没有光。
没有颜色。
甚至没有声音。
那座由无数珍贵晶石和上古符文构筑的“净天法阵”,其上流转的所有光芒,在接触到姜寂气息的刹那,瞬间死寂、熄灭。
紧接着。
蛛网般的裂纹,从法阵的基座开始,无声却疯狂地向上蔓延。
噼啪!
砰——!
整座巨大的法阵,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彻底炸裂。
无数符文灯管应声爆碎,高压能量形成的电弧在空气中疯狂跳跃,发出滋滋的哀鸣。
整座要塞的警报系统,在寂静了零点一秒后,发出了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凄厉如鬼哭般的最高等级蜂鸣!
“嘀——!嘀——!嘀——!”
“检测错误!检测错误!污染指数……爆表!”
一名负责监控数据的年轻检测员,死死盯着眼前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的屏幕,双手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扯着嗓子,用变调的声音嘶吼道。
“无法计算!辐射值……辐射值超过阈值三万倍以上!”
“报告!他不是被污染……他就是污染源本身!他的体内……他的体内有……有超过一百种神孽能量的共鸣信号!”
年轻的检测员几乎要崩溃了,他最后的一句话,是通过内部通讯频道,绝望地喊出来的。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无数神孽的惨叫声!”
一瞬间,整个机库内,死寂一片。
只剩下那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最高警报声,还在疯狂回荡。
所有枪口,都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站在法阵废墟中央的身影。
恐慌疫,在士兵之间无声蔓延。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
那是一整个行走在人间的地狱。
姜寂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对周围上百支对准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睹。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所谓的神性辐射,对于他体内的【神之胃】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
刚才法阵释放出的高能检测光束,还没来得及扫描他的身体,就被小肠直接吸收提纯,转化成了一股微不足道的暖流。
他能感觉到,自己狰狞的左臂——那把名为【哮天】的神杀铳,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对周围的敌意感到了兴奋与躁动。
姜寂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轻轻按住了躁动的左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怕。”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恐的脸。
“它们已经被我消化了。”
“出不来。”
话音刚落。
“都把枪给我放下!”
一声沉稳而威严的怒喝,从机库二楼传来。
独眼白发的老将军李牧,不知何时已经亲自来到了现场。
他大步走下舷梯,无视了属下“将军危险”的劝阻,径直穿过惊恐的人群,来到了姜寂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印着大夏将星的黑色军大衣。
然后,亲手为姜寂披上。
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遮住了姜寂单薄却挺拔的身躯,也遮住了那条让所有人恐惧的、名为【哮天】的狰狞神兵。
老将军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姜寂的肩膀,那只独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敬畏,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疼。
“孩子。”
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