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惊骇。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神之胃】那片翻涌的混沌。
被吞下的符文碎片,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研磨。
天劫雷力,狂暴。
律令规则,至高。
两者交织的力量,足以瞬间蒸发江河。
但在【神之胃】中,它们只是落入磨盘的豆子,被碾碎,剥离出最本源的能量。
这股能量并未滋养五脏。
它径直冲向了那片剧烈震颤的混沌区域。
六腑之一,胆。
中医有云,胆为中正之官,主决断。
此刻,姜寂的决断,就是将这疯狂进行到底。
他再次张嘴,对准了那道暗金色的锁链。
上面那个崭新的牙印,散发着一股挑衅般的光泽。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三颗牙齿同时崩断。
剧痛化为麻木的快感,雷光如岩浆灌入他的口腔,将新生的血肉再次灼为焦炭。
他不在乎。
“咔-嚓!”
“咔嚓!咔嚓!”
令人灵魂战栗的啃食声,在这死寂的深渊底部,规律地回响。
铁屠的机械义眼已经停止了转动。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
他看着姜寂的牙齿在崩碎与重生之间,进行着恐怖的循环。
他看着那坚不可摧,连神魔都无法挣脱的【九天镇狱锁】上,牙印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这超出了锻造的范畴。
这是一种亵渎。
一种对“规则”与“秩序”最原始、最野蛮的侵犯。
红夫人蜷缩在地,双手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她不敢看。
那声音,像直接啃在她的灵魂上。
她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疯子。
终于。
在又一次崩断满口牙后。
一声截然不同的巨响,轰然炸开。
“铛——”
那不是牙齿的碎裂。
而是一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辅链,被硬生生咬断,弹开时与主链碰撞发出的金石悲鸣。
声音穿金裂石,震得整个积雷山遗址嗡嗡作响。
束缚着牛魔琵琶骨的无数锁链中,那根断裂的辅链无力地垂落,其上的雷光符文,已然黯淡。
万年死寂。
牛魔那庞大如山岳的白骨身躯,第一次,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那被锁链洞穿的右臂,缓缓抬起了寸许。
虽依旧被主链死锁,但那份被压制了万年的力量,终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牛魔眼中的鬼火,死死盯着那个喘着粗气,满口是血的凡人。
它的震撼,已无法形容。
这个蝼蚁……
真的做到了。
用他那卑微、脆弱、凡人的牙齿,啃断了天条的一角。
良久的沉默。
牛魔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
它张开那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巨口,猛地一吸。
深渊底部的煞气与死气,疯狂向它口中汇聚,形成一个灰黑色的漩涡。
随后。
“呼——”
一口浓郁到极致,仿佛能压塌空间,呈现出墨黑色的气息,被它吐出。
这气息并非冲向姜寂,而是悬于他面前。
不是攻击。
是赠予。
是它平天大圣牛魔王的一口本命【平天煞气】。
姜寂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张嘴,对那团煞气猛地一吸。
【神之胃】发动!
那足以侵蚀神魂、污染仙躯的恐怖煞气,被他如长鲸吸水般,尽数吞入腹中。
下一秒。
姜寂的身体,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天劫雷力是灼热的阳。
平天煞气是霸道的阴。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他的“胆”腑之中,悍然对撞。
那一瞬间的痛苦,远胜啃食锁链百倍。
姜寂身体表面,皮肤寸寸开裂,一半被雷光灼烧,一半被煞气侵染。
【人皇脊】散发淡淡金光,死死镇压着他即将崩溃的肉身。
而他的“胆”腑,就在这阴阳对撞,雷火交加的熔炉中,被反复淬炼。
当一切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姜寂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眸中,一边闪过电光,一边掠过煞气,最终尽归平静。
一行文字,浮现眼前。
【六腑·胆(初阶)炼成。】
【新特性:威慑豁免。】
【说明:你以凡人之躯,生吞天条,又纳妖圣煞气,炼出一副神鬼不侵的铁胆。从此,你将免疫绝大部分源于生命层次的精神威慑。】
成了。
六腑第一炼。
一身是胆!
从此以后,再面对神明威压,他不再需要靠意志力硬撑。
他的身体,他的胆,在生理上,就已经免疫了那种恐惧。
牛魔看着气息截然不同的姜寂,眼中的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它开口,声音如洪钟,带着万古的疲倦。
“你的胆量,配得上你做的事。”
“此路,通往下一层。”
“那里,是伪神们的一处兵工厂。”
随着它的声音,身后一处巨大岩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姜寂点头,收敛气息。
“谢了。”
他扶起还在宕机的铁屠,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红夫人。
“走了。”
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牛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若是在下面,见到那只猴子……”
牛魔顿了顿,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替我问一句。”
“他究竟是死了。”
“还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