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的死寂,被一声悲啸彻底撕碎。
余波散尽。
崩塌的岩石停止了滚落。
昏死过去的红夫人与铁屠,瘫在地上,了无生息。
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意志,从狂怒的顶峰滑落,坠入一片沉重刺骨的悲凉。
牛魔骨骸眼眶中的两团鬼火,不再是吞噬一切的幽蓝,而是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
万年的仇恨,万年的孤寂,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但出口之后,是更加深不见底的空洞。
它的恨意,已然从眼前这个渺小的凡人身上,转移到了更高,更遥远的地方。
九霄之上。
那座早已被鸠占鹊巢的腐朽天庭。
姜寂静静地站着,【人皇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去看牛魔那双蕴含着无尽悲恸的鬼火,也没有去关注周围的狼藉。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座巍峨的头骨。
死死地锁定在了穿透牛魔那宽阔琵琶骨的……锁链上。
那不是凡铁。
锁链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金色,上面布满了繁复到令人晕眩的天道符文。
每一枚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律令的威严。
锁链的表面,不时有纤细的金色电弧一闪而逝,发出“噼啪”的轻响。
那是天劫雷力。
是天条的具象化。
【九天镇狱锁】。
镇压上古大圣,磨灭不朽真灵的神罚之器。
姜寂看到了悲伤。
看到了仇恨。
但他更看到了……一顿盛宴。
一顿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我,可以帮你。”
姜寂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死寂的悲伤之湖。
牛魔的注意力,被重新拉了回来。
那两团鬼火缓缓转动,聚焦在姜寂身上,带着审视与不解。
“我助你松动封印。”
姜寂抬起手,指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锁链。
“你,欠我一个因果。”
牛魔那巨大的头骨,微微动了一下。
从它的喉骨深处,传来一阵地壳摩擦般的轰鸣。
像是在笑。
笑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区区凡人。
连它的威压都差点承受不住,竟敢妄言撼动天条律令。
何其可笑。
然而。
姜寂也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癫狂,与无尽食欲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行动,是最好的语言。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如同擎天之柱般的牛魔骨骸,一步步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九天镇狱锁】散发出的雷法威压就越是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铁腥气,是雷霆灼烧神金的味道。
姜寂的皮肤表面,都开始感受到针刺般的灼痛。
他走到那巨大的琵琶骨之下。
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道比他腰还粗的暗金锁链。
“滋啦——”
指尖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一缕青烟冒起。
仅仅是触碰,就足以熔金化铁。
牛魔眼中的鬼火,带着一丝漠然。
它想看看,这只蝼蚁,究竟想做什么。
下一秒。
它看见了此生,乃至被囚禁的万年岁月里,最为荒诞不经的一幕。
姜寂张开了嘴。
他的喉咙深处,仿佛有一个微型的黑洞在缓缓旋转。
【神之胃】……发动!
他对着那道闪烁着天劫雷光的锁链,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不是锁链断裂的声音。
是姜寂的牙齿。
剧痛自牙根炸开,瞬间冲垮了整个头颅。
毁灭性的天劫雷力顺着他的口腔疯狂涌入,将他的舌头,他的血肉,灼烧得一片焦黑。
鲜血混杂着唾液,从他嘴角溢出。
他崩断了两颗牙。
牛魔眼中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凡人……疯了。
他竟想用凡胎肉齿,去啃食天条律令?
然而,姜寂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
只有一种得逞的,变态的快意。
他吐出两枚断裂的牙齿碎块。
然后,用舌头,将一样东西,从齿缝间卷了出来。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铁皮。
是从【九天镇狱锁】上,被他硬生生崩下来的一块符文碎片。
这不仅仅是金属。
更是“律令”与“雷法”的实体化结晶。
以凡人之躯,生吞天条!
这一幕,让这头上古大圣,都感觉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头皮发麻。
姜寂没有犹豫,喉结滚动。
“咕咚。”
他将那块滚烫的,带着雷光的符文碎片,咽了下去。
碎片入喉,恐怖的高温与雷力瞬间灼穿食道,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当它落入【神之胃】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轰然炸开!
姜寂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自己五脏轮转不休的核心区域之外,一处原本混沌的所在,开始剧烈震颤。
六腑之一。
胆。
与此同时。
那阵剧烈的冲击,也让昏迷中的铁屠和红夫人悠悠转醒。
铁屠的机械义眼刚刚恢复运转,就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姜寂正扶着那根巨大的骨头,嘴角淌血,却一脸满足地……在打一个饱嗝。
而他身前那道连自己都无法熔炼分毫的神金锁链上,多出了一个崭新的,虽然微小,但无比清晰的……牙印。
这位神匠的逻辑核心,瞬间过载。
一种源于专业领域的挫败感,与一种对未知存在的变态崇拜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机械眼球开始疯狂转动。
红夫人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这世上所有的疯狂。
但她从未想过。
有人能把一个必死的绝境,硬生生变成一场……自助餐。
她的san值,在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