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的盛宴,终有尽头。
当最后一只拟神蚴虫被【人体监狱】的法则碾成齑粉,漫天交织的金色光栅也无声消散,重新隐没于姜寂的皮肤之下。
他静立于原地。
周遭的深渊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铁屠与红夫人甚至停止了呼吸,他们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身影上,像是在仰望一尊从太古废墟中独自走出的魔神。
姜寂的身体,正发生着一种结构性的质变。
战斗中撕裂的伤口早已消失。
他的皮肤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全新的外壳。
那不是血肉,亦非鳞片,而是一层宛如白玉整体浇筑、无缝雕琢的甲胄。
甲胄浑然一体,从脖颈覆盖至脚踝,表面流淌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却又透着非人的、绝对坚固的冷硬质感。
【肉身监狱·第一层壁垒构筑完成:白玉角质甲。】
【当前强度:金刚不坏。】
姜寂缓缓抬起手,五指凭空一握。
“咔。”
空气被他捏出了一声实质性的脆响。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沉重如山岳的崭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贯穿了每一寸筋骨。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深渊上空,那常年笼罩的浓稠黑雾,被无形而霸道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型豁口。
一道纯金色的光柱,不含任何杂质,自天穹洞穿而下。
光柱精准地笼罩了这片刚刚结束屠杀的废墟,将一切都镀上了神圣的色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轰然降临。
铁屠与红夫人瞬间面无血色,双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受控制地跪伏于地。
那是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
是铭刻在凡人血脉最深处,对于“神”这一概念的本能恐惧。
光柱的源头,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白是熔化的黄金,虹膜是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旋转星云,俯瞰万物,充满了神性的威严与冰冷的漠然。
陈塘关总兵,李靖。
其神通,巡天法眼。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整片深渊中如万钧雷霆般炸响。
“下界妖孽,毁坏神胎,跪下领死!”
声浪中裹挟着言出法随的律令,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铁屠与红夫人的心神之上,让他们意识涣散,几欲昏死。
唯有姜寂,依旧站着。
身躯笔挺如枪。
他抬起头,平静地与那只遮蔽天穹的巨大法眼对视。
若是放在不久之前,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他会选择蛰伏,会毫不犹豫地遁入阴影,用尽一切手段隐藏自己,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神圣威严的金色伪装,清晰地看到了法眼瞳孔的最深处。
那里,有几根微不可察的、正在缓缓蠕动的惨白色触须。
一股极致的恶心感,从姜寂的灵魂深处翻涌而出。
他笑了。
那笑容里,再无敬畏,再无恐惧,只剩下纯粹的、沸腾如岩浆的暴虐杀意。
“轰!”
姜寂脚下的大地骤然塌陷,一个蛛网般的恐怖深坑向四周蔓延。
他的身体化作一枚逆冲的炮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动能,迎着那神圣的光柱,向天空发起冲锋。
他抡圆了右臂。
那狰狞的【陨星臂铠】之上,还沾染着太岁神胎那粘稠腥臭的虫血。
臂铠前端的合金链锯,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找死!”
巡天法眼中的漠然化为了实质的震怒。
它无法理解,一只蝼蚁竟敢于向天空挥拳。
法眼瞳孔猛然收缩,一道足以净化万物的金色神光爆射而出,要将这亵渎神威的凡人彻底蒸发。
然而,姜寂的速度更快。
在神光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他那只包裹着机械与血肉的拳头,已经狠狠地、不带任何花巧地,正面轰在了巡天法眼的中央晶体之上。
“嗡——!”
链锯以每息三万转的频率疯狂切割,与法眼表面的法则之力剧烈摩擦,爆开亿万点刺目的火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金属与骨骼的碎裂声。
巡天法眼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晶状体上,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下一瞬,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砰!”
整只巨大的眼睛,在空中轰然破碎。
散落的不再是纯粹的神光,而是夹杂着金色晶体与惨白色粘液的污秽之物,如下了一场肮脏的暴雨。
姜寂的身影穿过那片破碎的光雨,悬停于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身影。
然后,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豁口。
他对着天空,对着那背后遥不可及的陈塘关,对着那位高高在上的总兵李靖,缓缓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一个无声,却极尽挑衅的动作。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法则的震荡下,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深渊。
“回去告诉李靖,把他脖子洗干净。”
“真正的哪吒死了,但他还没死透。”
“我来替他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