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的怒吼在深渊中回荡。
那被撕裂的“神胎”并未因此死亡。
它被彻底激怒了。
嗡——
无数线虫构成的躯体瞬间解体。
一片奔涌的白色浪潮,令人头皮发麻。
腥臭的气味浓郁了百倍,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成腐烂的胶质。
铺天盖地,朝着姜寂席卷而来。
“小心!”
远处的铁屠发出嘶哑的警告。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污染与吞噬。
任何生灵,只要被这虫潮沾染上一丝,都会被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姜寂没有躲。
他那双插入虫巢的手臂,成了对方最优先的突破口。
无数线虫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向上攀爬,试图钻入他被腐蚀出的伤口。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感,从手臂的每一寸皮肤传来。
这些虫子拥有恐怖的钻探能力,它们分泌出的溶解液,轻易便破开了姜寂初步炼成的五行宝体。
几条线虫成功钻入了他的血肉。
一种冰冷的、被异物侵占的恶心感,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这是“道孽”的最终手段。
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寄生本能。
一旦被它们占据了身躯,再强大的修士,最终也会沦为一具被掏空的皮囊,一个新的虫巢。
然而,就在第一条线虫顺着经脉,即将触碰到姜寂脊椎大龙的瞬间。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轰然爆发。
不是愤怒。
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绝对的、来自上位者的威严。
沉睡了万古的君王,被卑贱的窃贼闯入了寝宫。
嗡!
姜寂体内的【肉身封神榜】不再是吸收能量的图谱,而是亮起了一道冰冷、森然、不带任何情感的金色光芒。
一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血色文字,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拟神蚴虫’入侵监狱……】
【人体监狱系统……激活。】
【执行:死刑。】
轰隆!
姜寂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发出了宛如巨型机械运转的轰鸣。
他的心脏不再是血肉熔炉,而是一台疯狂泵动的绞肉机。
他的肺腑不再吐纳五行,而是一座焚化万物的焚尸炉。
他的脊椎大龙不再是力量的源泉,而是化作了冰冷的、刻满了秩序与审判符文的中央刑柱。
那条刚刚钻入姜寂体内的线虫,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无法抗拒的力量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没有痛苦,没有哀嚎,只有彻底的湮灭。
紧接着,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本源之力,从被碾碎的粒子中提炼出来,融入姜寂的四肢百骸。
姜寂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上古人族耗尽心血打造的这具终极兵器,其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修仙,不是为了与天地同寿。
它的唯一使命,是收容。
是镇压。
是行刑!
他不是在吞噬神明。
他是在清理这个被窃据了的世界,是在执行一场迟到了万古的审判。
“原来……是这样。”
姜寂低声自语,脸上那残忍的狞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面对那依旧汹涌而来的白色虫潮,他做出了一个让铁屠与红夫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松开了撕裂神胎的双手。
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片由亿万线虫组成的死亡浪潮,将自己彻底淹没。
一瞬间,姜寂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白色虫子堆积而成的、不断蠕动的人形山丘。
“完了。”
铁屠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嗤嗤嗤——
金色的光芒,从那虫山内部穿透而出。
灼热、锋锐,洞穿了无数虫躯。
所有触碰到金光的线虫,都在被汽化,连青烟都未曾留下。
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一道道金色的光影在姜寂的体表交织、勾勒,形成了一副清晰可见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监狱栅栏。
他站在虫潮之中。
他就是监狱本身。
无数的线虫疯狂地想要钻入他的身体,却在他的皮肤表面就被那金色的监狱之光尽数碾碎、净化。
海量的生命精华,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被他鲸吞入腹。
他的气息,在这场诡异的盛宴中,节节攀升。
皮肤上的伤口在愈合。
消耗的气血在补充。
他的肉身,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沉重,更加……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