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裂口并未因巡天法眼的破碎而愈合。
恰恰相反,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得更大,更狰狞。
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意志,自那遥远的陈塘关降临。
这一次,没有言语。
也没有质问。
只有冰冷、绝对、不容置喙的抹杀指令。
一座宝塔的虚影,自裂口中缓缓探出,悬于整个深渊的头顶。
它通体由最纯粹的金色律令构成,共三十三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一枚枚审判符文,散发着“洁净”与“秩序”的终极威光。
那不是法宝。
那是神权对凡间不敬的最终裁决书。
“三十三天黄金塔……”
姜寂身后的申公豹残魂,发出了被万古岁月磨灭后,依旧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哀鸣。
铁屠的瞳孔缩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去启动那艘被他视为最后底牌的遁地梭,可那股自天穹之上镇压而下的神威,宛如亿万座太古神山实体化,钉住了空间。
“噼啪!”
遁地梭甚至没来得及亮起光芒,其无比精密的符文外壳上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随即,在无声中化作一捧齑粉。
上天无路。
入地无门。
红夫人已然昏厥,七窍中流淌出的鲜血,在神威降临的刹那便被迅速蒸发。
唯有姜寂依旧站着。
他的脊梁,那截刚刚融合的【人皇脊】,正发出不屈的铮鸣,对抗着那股足以压垮星辰的伟力。
但他知道,硬抗毫无意义。
他抬眼,【破妄神目】穿透了黄金塔神圣的光辉,直抵其规则核心。
他看见了。
那光芒的本质,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极致的“洁净”法则。
它要将一切被它判定为“污秽”、“无序”、“异常”的生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除。
姜寂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既然是洁癖,那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肮脏。
他的目光,落向脚下。
那里,是刚刚被他亲手撕碎的“太岁神胎”所留下的深坑。
坑中,黑色的脓血仍在如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混杂了神性与死气的恶臭,那是连深渊本身都嫌弃的污秽。
姜寂的【七窍玲珑心】在刹那间完成了亿万次推演。
生路,只有一条。
就在这死地之中。
他的动作快过了思维,也快过了身后申公豹的惊呼。
左臂一抄,将昏迷的红夫人揽入怀中。
右手如铁钳,一把攥住已经失魂落魄的铁屠的后颈,不带温度。
“走!”
一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随即,他抱着两人,如一枚自杀式的陨石,决绝地、毫不迟疑地,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脓血深池。
“噗通!”
粘稠、冰冷、宛如尸油般的液体淹没了他们。
那股恶臭足以让任何生灵当场窒息,那股深植于血肉中的神性毒素,足以在将钢铁融化成汁。
铁屠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义体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层装甲被迅速腐蚀。
姜寂却全然不顾。
他体内的【神之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一股股灰白色的、胶质般的粘液,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分泌而出。
那粘液带着极致的死寂与混沌气息,迅速将三人包裹。
一层。
又一层。
粘液在脓血中迅速硬化,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表面布满丑陋肉瘤的灰色巨卵。
最后光亮被隔绝。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也就在这一刻,天空中的黄金塔,积蓄够了能量。
嗡——
一道金色的光波,自塔底悄然荡开。
它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
光波如水面上的涟漪,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平缓地扫过深渊的表层。
黑市的废墟、扭曲的岩石、残存的枯骨,以及空气中飘荡的尘埃……
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光波的瞬间,都如阳光下的积雪般悄然消融,被“净化”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整片深渊地表,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光滑如镜。
光波掠过那片仍在冒泡的脓血深池。
它“看”到了那个深埋于污秽之中的灰色巨卵。
巨卵之上,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腐败与混沌。
黄金塔的律令判定其为“死物”。
判定其为这片污秽之地天然生成的一部分。
光波,平滑地从巨卵上方扫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净化,仍在继续。
当整片大地都被擦拭得一干二净后,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出现了。
被挖空的地基,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镜面般光滑的大地下方响起。
紧接着,是撼天动地的崩塌。
地壳板块如破碎的镜面,开始大面积地断裂、下陷。
那个包裹着姜寂三人的灰色死卵,随着一块巨大的岩层,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它开始坠落。
向着深渊之下,那片连神明都未曾探索过的、真正的未知,无尽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