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的脚步没有停顿。
那直接在骨髓中奏响的钟声,愈发沉重,愈发狂暴。
每一次撞击,都要将这颗堪比神金的脏器生生捏爆。
撕裂般的痛楚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纯粹针对肉身的法则武器。
它在逼迫姜寂这具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身,从内部自我瓦解,自我崩毁。
铁屠驾驶着改装战车,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碾过满地枯骨,紧紧跟在姜寂身后。
红夫人脸色煞白,咬着嘴唇,强忍着体内几欲破体而出的翻涌气血。
她的目光,从未有一刻离开过那个并不雄壮,却仿佛能撑开天地的背影。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尸佛寺真正的山门前。
一座宏伟的牌楼矗立在前方,其上却无半点佛门清净,只有凝如实质的死气与怨念在翻滚。
一层流动的金色光幕,将山门彻底封锁。
光幕之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最绝望的哀嚎。
光幕之下,大地被腐蚀成一片焦黑的琉璃状,散发着能将灵魂都融化的酸腐气息。
“万尸金光阵。”
红夫人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传闻此阵以整整一万具活尸投入阵眼,用秘法炼化七七四十九天而成。金光所及,销魂蚀骨,任何生灵都会在瞬间化为脓水。”
“吱嘎——!”
铁屠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金光阵前数米处堪堪停下。
他粗壮的手臂青筋虬结,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老板,我来撞开它!”
“没用。”
姜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仿佛体内那即将沸腾爆炸的血液与他无关。
他的【七窍玲珑心】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刹那间便已推演出数万种破阵的可能。
强行破阵,耗时太久。
而那催命的钟声,已经越来越急。
他必须在自己的身体被内部的狂暴力量撑爆之前,找到那口钟。
然后,敲碎它。
姜寂走下战车,一步步走向那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金色光幕。
“老板!”
铁屠发出一声惊骇的嘶吼。
姜寂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们原地待命。
他站在了光幕的边缘。
那足以融化钢铁、蒸发灵能的高温与腐蚀性能量,扑面而来。
下一秒,姜寂做了一件让铁屠和红夫人魂飞魄散的事。
他对着那片死亡金光,张开了嘴。
一股不可名状的吸力,自他喉间深处爆发。
那不是呼吸。
那是一个蛰伏的深渊,在宣告自己的饥饿。
流淌的金色光幕猛然一滞,仿佛有了生命般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道最浓郁的金光被硬生生从阵法上撕扯下来,化作一条粘稠、污秽的金色长龙,不受控制地朝着姜寂的口中倒灌而入!
他不是在破阵。
他在吃阵!
海量的腐蚀性能量与怨毒法则,涌入他的体内。
【神之胃】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片混沌的空间并未旋转,而是坍缩成一个原点,一个将万物归墟的奇点。
所有涌入的异种能量,在触及奇点的便被碾成最基础的粒子,被分解,被重组。
驳杂的怨念被湮灭为虚无。
狂暴的法则被解析成符文。
只剩下最纯粹、最本源的能量,被神之胃转化后,反哺向他刚刚完成蜕变的肺部。
太乙庚金气,在这种蛮横的滋养下,愈发凝练,愈发锋锐,仿佛要刺破一切束缚。
山门前,那片璀璨夺目的万尸金光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光幕上那些痛苦的人脸,在解脱的安详中,一张张消散。
当最后一缕金光被吞入腹中,姜寂闭上了嘴。
他打了个饱嗝。
一缕灰败的废气,从他唇角逸出,飘向了那座由万年黑铁铸造的宏伟山门。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坚不可摧的山门,在令人牙酸的声音中,无声而迅速地腐蚀、崩解,化作一地漆黑的铁水。
姜寂转过身,神色淡漠。
铁屠呆滞地看着那滩还在冒着黑烟的铁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
红夫人捂住嘴,那双妩媚的眸子剧烈收缩。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神魔,但眼前这一幕,却在重新定义这个词汇。
“开车。”
姜寂下达了简单的指令。
战车引擎再度轰鸣,碾过还在融化的山门,冲入了尸佛寺的内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香,扑面而来。
战车冲入的瞬间,车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呼吸。
这里不是想象中的寺院。
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
一片……以人为作物的魔域田园!
田野里没有庄稼。
一个个神情安详、面带微笑的信徒,被“种”在漆黑的泥土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
他们的头顶,无一例外,都生长着一株株足有半人高的、散发着妖异金光的巨大蘑菇。
蘑菇的菌盖一张一合,有规律地翕动着,仿佛在呼吸。
一些身穿袈裟的尸僧,正穿行在田野间,动作熟练地“收割”着那些已经成熟的金色蘑菇,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向寺院的最深处。
这就是所谓的极乐世界。
铁屠布满血丝的双眼,变得赤红如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低吼,那是人性被彻底践踏后的无声咆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在座位上痛苦地抽搐起来。
“心跳……地底下……”
她的声音破碎而尖锐,带着极度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地底下……有一个好大好大的东西……在心跳!”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转向姜寂,瞳孔因恐惧而缩成了一个点。
“它的心跳声……”
“跟老板你的心跳声……”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