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什么东西。
姜寂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漆黑的穹顶。
空无一物。
他眉心之下的【神目】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并未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巡天司的窥探,往往无形无质。
“别管天上的东西。”
一个声音从工坊的阴影中传来。
红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身形隐在黑暗中。
“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转身,走向工坊更深处的黑暗。
姜寂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阿蛮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他们穿过销金窟喧嚣的赌场,绕过那些纸醉金迷的包厢,一路向下,深入地底。
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那是一种万古不化的死寂,冰冷得像是能冻结灵魂。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门前。
一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门。
它完全由尸骨堆砌而成。
状如山岳的魔神头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生有千臂的神明骸骨,每一根指骨都莹润如玉,散发着微弱的神性光辉。
无数的尸骨以一种扭曲又充满韵律的方式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道通往未知的屏障。
“废弃天门。”
红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传说,是上古众神离开这方世界时,最后走过的地方。”
“我查了无数典籍,耗尽半生积蓄,才找到这里。”
她看向姜寂,眼神锐利如刀。
“里面的东西,你我五五分。”
“前提是,你能打开它。”
姜寂的目光落在门上。
门没有锁孔。
只有两处凹陷。
第一处,是一枚空洞的指印,已经被点亮,显然是红夫人的手笔。
第二处,则是一盏巨大的青铜灯盏。
古朴,锈蚀,积满了厚厚的尘埃。
“这是第二道锁。”
红夫人指尖升起一朵灿烂的灵火,那火焰呈现出琉璃般的剔透色泽,将周围的黑暗都染上了一层华彩。
可当这朵珍贵无比的灵火靠近灯盏时,还未触及灯芯,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我试过三百七十一种灵火,神火,乃至幽冥鬼火。”
红夫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与挫败。
“它不燃。”
姜寂的识海中,申公豹的残魂在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蠢货!那不是普通的灯!”
“那是‘人道薪火’之灯!”
“它需要真正的人族文明之火才能点燃!不是这种被伪神圈养、阉割过的文明!”
“这个世界的文明之火,早在上古‘绝天地通’时,就被那群窃据神位的杂碎彻底掐灭了!”
申公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没救了,这门……开不了的。”
姜寂静静听着。
他没有理会申公豹的哀嚎。
也没有在意红夫人探究的目光。
他只是伸出手,探入怀中一个极隐秘的内袋。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银色的,小小的,金属方块。
上面刻着几个已经模糊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字母。
Zippo。
红夫人皱起了眉。
她看不出这件物品有任何灵气波动。
它就像一块凡铁。
姜寂用拇指,轻轻拨开金属的盖子。
“咔哒。”
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转动砂轮。
“刺啦。”
一簇火苗,跳跃而出。
那是一簇再普通不过的,橘黄色的,微弱的凡火。
它没有丝毫灵力。
甚至不如一根凡俗的火把烧得旺盛。
可就在这簇火苗亮起的瞬间,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焰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幻象。
林立的高楼大厦,是钢铁的森林。
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光的河流。
广场上嬉戏的孩童,公园里散步的老人。
没有神。
没有魔。
没有修士。
凡人安居乐业,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起一个不敬神魔的文明。
那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姜寂沉默着,将那簇微弱的火苗,缓缓凑近了青铜灯盏的灯芯。
“轰——!”
凡火触碰灯芯的刹那。
滔天的烈焰,冲天而起!
那不再是橘黄色的凡火,而是化作了最纯粹,最炽烈的白色!
火焰中,一幕幕更加古老的虚影浮现。
披着兽皮的先民,在洪水中与恶龙搏斗。
手持石斧的祖先,向着天空发出不屈的咆哮。
他们钻木取火。
他们构木为巢。
他们用血肉之躯,为后代开辟出了一片生存之地。
他们不拜神,不求佛。
他们只信自己!
这一刻,姜寂不再是深渊的过客。
他是那个断裂文明的唯一继承者。
他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的薪火。
“轰隆隆——”
由神魔尸骨堆砌而成的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在颤抖中,缓缓开启。
一股厚重、古朴、苍凉的气息从门后喷涌而出。
那气息沉重得让人骨骼作响。
是“土德”之气。
是大地最本源的力量!
姜寂体内的某处骨骼,在此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那根被他融入脊椎的【土行孙神骨】,在疯狂震颤,几欲破开他的血肉,飞向门内。
红夫人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人道薪火。
看着那缓缓开启的万古之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寂的背影上。
他背负着一个世界的薪火,那削瘦的脊梁,便撑起了一段断裂的文明。
她的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审视与利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她悄然后退半步。
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捏碎了一枚玉简。
门,彻底开了。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也不是堆积如山的法宝。
那是一片深邃的,如同宇宙般的星空。
而在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颗巨大的,通体由岩石构成的,正在……
一下。
一下。
……缓缓跳动的心脏。
“那是……土行孙的脾脏!”
申公豹的尖叫声,在姜寂的识海中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快跑!”
“它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