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经洞开。
门后是死寂的宇宙。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搏动,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姜寂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钉在那颗悬浮的,由岩石构成的巨大心脏之上。
它每一次收缩,周围的星辰便会黯淡一分。
每一次舒张,便吐出足以压碎钢铁的厚重土德之气。
申公豹的尖叫,已经不是声音,而是一团纯粹的、混乱的精神风暴,在姜寂的识海内疯狂冲撞。
“活的!”
“它他妈是活的!”
红夫人身后那两名筑基巅峰的护卫,眼中被贪婪所吞噬。
他们完全无视了那颗心脏带来的诡异压迫感,真元鼓荡,率先化作流光冲入了门内。
姜寂紧随其后。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
世界,陡然向下沉陷。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被整个天地拥入怀中,要将他碾成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空气不再是气体。
它变成了一种粘稠、沉重、令人窒息的胶质。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率先踏入的两名护卫,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他们的双腿膝盖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内弯折,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口鼻中喷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粘稠血液。
百倍重力。
红夫人的脸色煞白如纸。
她尖啸一声,一顶华美的法宝罗伞自头顶撑开,伞面流转着璀璨灵光,堪堪抵住了那山岳般的恐怖压力。
即便如此,她的身形依旧被压得矮了半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扯裂自己的肺。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姜寂。
这个在她眼中没有丝毫灵气的凡人,此刻,应该已经被压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了。
然而。
姜寂只是身形微微一沉。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被疯狂撕扯,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又被压力蒸发。
可他站着。
笔直地站着。
那根早已融入他脊椎的【土行孙神骨】,在这一刻散发出温润的土黄色光晕。
它不是在对抗重力。
它是在宣告,这里,是它的领域。
这根神骨强行撑住了这具在规则下本应粉碎的凡人之躯。
“咚!”
巨石心脏,又一次搏动。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重组。
他们脚下的地面翻转向下,化作了头顶的天穹。
远处的星辰被无形的大手拉长,拧成了怪诞的麻花。
一座上下颠倒,左右错乱的活体迷宫,就此成型。
“这不是土行孙的神脾!”
申公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姜寂脑海中绝望地咆哮。
“它的神性被窃据了!被一个域外的邪祟寄生了!这鬼东西正在把神脾异化成自己的巢穴!”
红夫人艰难地催动着罗伞,每前行一步,都要消耗海啸般的灵力。
她盯着在重力场中依旧站得笔直的姜寂,那张美艳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期待着他出丑。
她甚至期待着他跪下,向自己求饶。
姜寂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屏蔽了外界混乱颠倒的视觉。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那根神骨最本源的指引。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牵引,是远游的候鸟对归家方向的本能。
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踏向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下方就是缓缓旋转的星云深渊。
红夫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身后,那名仅存的护卫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心智崩溃。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条由完整晶体铺成的平坦大道,便嘶吼着燃烧精血,冲了过去,想要抢先夺宝。
“蠢货。”
姜寂甚至没有回头。
内心冰冷的计算一闪而过:此人已是负资产,其死亡价值远大于存活。
他只是抬起脚,向着那名护卫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踹。
那名护卫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被无形的力量野蛮地拉扯着,坠向那条看似无比安全的晶体平地。
没有巨响。
没有挣扎。
护卫的身体在接触平地的瞬间,被无声地碾成了一张薄薄的肉饼。
鲜血与骨骼被均匀地涂抹在晶体表面,像一幅艳丽而又恐怖的抽象画。
姜寂睁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因恐惧而僵在原地的红夫人。
“跟着我。”
“或者死。”
红夫人咬着牙,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与算计。
她第一次,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寂身后。
她眼睁睁看着姜寂走上看似必死的悬崖,踏过随时可能崩碎的浮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规则的刀锋之上。
通讯器中,传来铁屠焦急的声音。
“老板!臂铠的引力波探测器数值爆了!这东西……这东西的引力反应,不像是一个法宝,它更像是一颗超高密度的中子星核心碎片!”
终于。
在穿过一片由倒悬石笋组成的诡异森林后,他们抵达了迷宫的中央。
那颗巨大的石质心脏,近在咫尺。
它每一次搏动,都掀起引力的潮汐,让周围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在心脏的正下方,有一座古朴的石质祭坛。
祭坛上,插着半截断裂的指骨。
那截指骨通体土黄,散发着与姜寂体内神骨同源的苍凉气息。
那是控制这颗异化神脾的枢纽。
也是土行孙遗骸的另一部分。
姜寂顶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成粉末的重力,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他伸出手,探向那半截指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咚!”
心脏的搏动,停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石质心脏的表面缓缓睁开。
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张嘴。
一个沉闷、古老、带着初醒时粘稠感的人声,在空间中响起。
“哪来的……小虫子……”
“味道……”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