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正堂。
森然的梁柱撑起高阔的穹顶,烛火摇曳,将墙壁上那些神魔壁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它们像是活的,一双双眼睛在阴影里窥伺着踏入此地的一切生灵。
空气中,浓郁的檀香也无法掩盖住那丝钻入骨髓的血腥气。
姜寂拖着那颗比石磨还大的蛇头,跟在拍球童子的身后,踏入了这座死寂的大殿。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渍与蛇血便在地砖上留下一个污浊的印记,破坏了这里一尘不染的洁净。
砰。
蛇头被他随手丢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大殿中央。
那只惨绿色的独眼依旧圆睁,死不瞑目地望向高座之上的身影。
李靖。
他身着七宝玄甲,手按在腰间宝剑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寂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一毫的波动,仿佛那颗金丹大妖的头颅,只是一块碍事的顽石。
但姜寂的余光捕捉到了。
在他丢下蛇头的那一刻,李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他在忌惮。
拍球童子蹦蹦跳跳地回到李靖身侧,仰着惨白的脸,用那听不出情绪的音调说道。
“主人,你的狗,被他弄坏了。”
李靖的目光从姜寂身上移开,落在蛇头上,嘴角勾起淡漠的弧度,那弧度像是用刻刀画上去的,没有温度。
“无妨。”
“一件工具的强度,总要用损耗来测试。”
他缓缓站起身,俯瞰着姜寂,视线里不带任何生物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审视。
“你很好。”
“比我预设的参数,更锋利。”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一枚金光璀璨的圆环,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那圆环并非纯金所铸,其上布满了细密繁复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的血管般,正进行着某种诡异的搏动。
圆环内侧,则是一圈犬牙交错的尖刺,每一根尖刺的顶端,都闪烁着能冻结神魂的寒芒。
这不是法宝。
这是一个刑具。
“此为‘镇魔金箍’,乃上界神尊所赐,专为校准不驯的部件。”
李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我看你杀性过载,恐有失控风险,今日便将此物赐予你,助你约束心猿,稳定核心。”
“你,可愿意?”
他问的是“可愿意”,语气却是既定的程序。
姜寂抬起头,看向那枚所谓的“镇魔金箍”,脸上看不出愤怒,更看不出抗拒。
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渊。
“多谢总兵大人厚赐。”
李靖的眼底闪过数据流般的光芒,似乎在分析这份顺从,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漠。
他屈指一弹。
金箍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姜寂的脖颈。
姜寂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接住了那枚金箍,然后双手托举,亲手将其稳稳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铡刀落下前的预告。
金箍自行扣合。
下一瞬,恐怖的痛楚在颈部轰然爆发!
金箍猛烈收缩,内侧的尖刺穿透皮肉,钉入骨骼,扣住了他的颈椎。
一股阴冷、霸道的禁制神力顺着尖刺疯狂涌入,钻进他的神经,要切断他大脑对身体的掌控权,将他彻底变成一具只能听令的行尸走肉。
姜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脖颈处鲜血淋漓,顺着皮肤蜿蜒流下,染红了前襟。
他却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无边狂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检测到高压神力符文入侵……解析开始……】
【符文结构:拘、锁、镇、灭……】
【肉身图谱判定:此物可作为‘高压阀’使用。】
在李靖看不见的内里,姜寂的身体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剧变。
【火肺】灼热的能量与【龙脊】阴寒的气息,原本如同两条即将互相吞噬的恶龙,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随时可能让他这具脆弱的凡胎分崩离析。
此刻,镇魔金箍带来的恐怖压力,就强行将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按在了一起!
它们被疯狂地压缩,挤压,揉捏!
最终,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了一颗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冰,滴溜溜旋转着的,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混元丹。
与此同时,李靖留在金箍内的一缕神识,悄然顺着姜寂的脊髓向上游弋,企图潜入他的识海。
然而,它刚一行动,姜寂体内的【雷汞毒血】便沸腾,将其层层包裹。
毒血没有毁灭它。
只是将它变成了一个活体囚笼,一座微缩的“特洛伊木马”,等待着被引爆的时刻。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外界看,姜寂只是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他身上那股狂暴、凶悍的气息,在戴上金箍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再无半点威胁。
李靖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调试完毕的工具。
“很好。”
“明日,总兵府大宴,为吾儿庆生。”
他的声音冰冷而空洞,不带人父的喜悦。
“你,为先锋。”
姜寂被重新押回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地牢。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感受着脖颈上金箍传来的阵阵刺痛,以及体内那颗混元丹中,蕴藏着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这时,隔壁的黑暗中,那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嘲弄。
“你戴上了那个圈?”
“那是那个冒牌货的拘束器,戴上它,你就是下一个要在宴席上被吃掉的‘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