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戴上了那个圈?”
隔壁牢房的黑暗中,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以及病态的期待。
“那是那个冒牌货的拘束器。”
“戴上它,你就是下一个要在宴席上被吃掉的‘三太子’。”
姜寂没有作声。
他靠墙静坐,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
那颗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冰的混元丹,正在脖颈上金箍的恐怖重压下,从野蛮的冲撞,渐渐被碾磨成一种危险的稳定。
这股力量,是他活下去的底牌。
也是他掀翻这张血肉餐桌的唯一资本。
见姜寂沉默,那声音的主人发出一阵夜枭般的低笑。
“怎么,不信?”
“你当真以为,陈塘关的总兵是李靖,他儿子是哪吒?”
黑暗里,锁链拖地,哗哗作响。
一个瘦到脱形的影子贴近了栏杆,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钉在姜寂身上。
“我告诉你,全都是假的!”
“千年前域外天魔入侵,窃据神位,污染了这方天地!如今高坐天庭的,不过是一群披着神明画皮的寄生虫!”
老囚犯的声音陡然尖利,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刻骨的仇恨。
“而陈塘关这个所谓的‘三太子’,不过是那火部凶煞降下的一颗卵,一个靠吞噬活人血食成长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姜寂可能会有的惊骇。
“至于它那件无物不破的法宝‘混天绫’……”
老囚犯的嘴角咧开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那根本不是法宝。”
“那是域外母体脱落的一截活体肠道。”
肠道。
这两个字,让姜寂的眼皮微微一跳。
“它没有痛觉,水火不侵,坚韧无比。”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老囚犯的声音骤然压低,像蛇在耳边吐信。
“它贪吃。”
“而任何会吃东西的活物,都有一个地方最脆弱。”
他伸出枯柴般的手指,在自己的肚脐上点了点。
“排泄口。”
姜寂的目光终于从内视中抽离,落在那双疯狂的眼睛上,吐出四个字。
“你的条件。”
老囚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狂笑。
“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明日宴会,我要你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我需要三息,只要三息时间,我就能逃出去!”
姜寂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我如何信你?”
“信不信由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够。”
姜寂摇头。
“定金。”
“我要你的右手小指。”
老囚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姜寂,浑浊的眼中翻滚着惊疑与暴戾。
地牢的空气死寂下来。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很好。”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一截干枯发黑的手指,从栏杆的缝隙中被扔了过来,在潮湿的地面上弹了一下。
姜寂弯腰,捡起。
【检测到残缺阵法符文……解析开始……】
【解析成功:获得低阶越狱阵法‘土遁符’铭刻权限。】
【检测到隐藏水行符文……】
【解析成功:获得古法‘分水诀’。】
脑海中,图谱冰冷地反馈着信息。
姜寂将那截断指收入怀中,再没看对方一眼,重新阖上双目。
交易,完成。
他沉下心神,主动催动体内那颗不稳定的混元丹。
在镇魔金箍的恐怖压力下,【火肺】的能量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每一次呼吸,鼻腔中都带出一缕微不可见的火星,将身周的湿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地牢外,天色由暗转明。
远处,总兵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喜庆的锣鼓声,那调子在阴冷的地牢里听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为“伪神”庆生的“人肉宴席”,即将开场。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光线刺入黑暗。
几名神卫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一身鲜红色的长袍。
红得如同凝固的血。
姜寂起身,掸了掸灰尘,平静地接过红袍,穿在身上。
他走出地牢,走向那座金碧辉煌,也充斥着血腥与罪恶的大殿。
殿门缓缓推开。
喧嚣与奢靡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满座宾客,皆是披着人皮的妖魔,它们觥筹交错,高声谈笑,齿缝间还挂着肉丝。
姜寂的目光越过它们,落在了最高处的主位上。
一个粉雕玉琢、看似人畜无害的男童,正坐在华丽的宝座上。
他的手中,抓着一条白皙纤细的物事,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
那形状……
那弧度……
姜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脖颈上,镇魔金箍猛地收紧,尖刺深陷,仿佛感受到了他体内那沸腾的杀意。
他认得那条腿。
那是红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