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诡异的拍球童子,话音甚至还未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尽。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姜寂背后轰然袭来。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撞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锈迹斑斑的牢门,坠入了阶梯之下那无尽的黑暗。
砰。
砰。
砰。
他的身体在坚硬冰冷的石阶上连续翻滚、撞击。
【龙脊】的强韧护住了他的骨骼,使其不至当场碎裂,但那剧烈的震荡依旧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阵腥甜。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死寂的水域。
噗通!
他砸入水中,激起一人多高的黑色浪花。
刺骨的寒意瞬间吞噬了他。
那不是普通的低温。
那是一种能渗透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无数尖锐的冰冷感疯狂攒刺他的每一寸肌体,要将他体内最后热量都抽干榨尽。
这里的光线昏暗到几乎没有。
浓郁的腥臭混合着尸体腐烂了千百年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毒雾,盘踞在溶洞的每一处角落。
姜寂迅速稳住下沉的身体,双脚在水中一踩,头部探出水面,目光如冰,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规模骇人的地下溶洞。
一条看不见源头、望不见尽头的幽暗暗河,贯穿了整个空间。
水面漂浮着腐朽的木板和已经烂成骨架的铁笼。
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水下。
密密麻麻的幽幽光点,在黑暗深处无声地游弋。
借着那些诡异的微光,姜寂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条扭曲畸形的怪鱼。
鱼的身体,人的脸孔。
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无声的、极度的痛苦。
这些,就是总兵府无数年来所有失败的实验体,是被当成废料倾倒在此的“残次容器”。
【震-设定】
这片水域的极寒,泼进了姜寂体内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那颗刚刚成型的【火肺】,彻底失控了。
轰!
姜寂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一颗太阳被悍然引爆。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一根根血管贲张凸起,在皮下疯狂扭动。
他不再压制。
【雷汞毒血】在恐怖高温的催化下,与暴走的火属性能量进行着最原始的聚变。
滋滋滋——
以他为中心,周遭的水域瞬间沸腾!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水中喷涌而出,将他完全笼罩。
那些阴寒的河水,甚至无法靠近他身体一尺之内,就被那不讲道理的高温直接气化。
一层因光线扭曲而形成的“蒸汽铠甲”,在他体表悍然成型。
水下那些人脸怪鱼发出无声的尖啸,惊恐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就在这一刻。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从暗河的最深处,骤然将他锁定。
水面被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无声地分开。
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从水中升起,水流从它光滑的鳞片上滑落,发出哗哗的声响。
通体漆黑的巨蛇。
头顶一支螺旋独角。
两颗灯笼大小的惨绿色竖瞳,倒映着姜寂渺小的身影,其中只有纯粹的残忍与冰冷。
金丹期大妖,黑水玄蛇。
此地唯一的王,也是最忠诚的看门犬。
它张开了足以吞下一头猛犸巨象的血盆大口,利剑般的毒牙间挂着腐臭的涎水,腥风扑面,朝着姜寂猛然咬下。
面对这绝望的一口,姜寂没有后退。
【龙脊】在水中感受到了血脉相连般的亲和力,他肌肉微动,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在水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不退。
反进。
他竟主动冲向了那黑水玄蛇的咽喉深处。
“嘶……”
黑水玄蛇的竖瞳中,竟闪过近似于错愕的情绪,但仅仅一瞬,便被更大的狂喜所取代。
它猛地合上了嘴。
姜寂眼前,世界归于黑暗。
黏滑腥臭的液体包裹着他,四周的肉壁疯狂蠕动、收缩,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将他碾成肉糜。
蛇腹之中,便是熔炉地狱。
姜寂的皮肤被高浓度的胃酸灼烧得滋滋作响,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只有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冷静。
他缓缓张开了嘴。
【火肺】,十成十的功率,彻底释放。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黑红色的,带着浓郁硫磺与毁灭气息的毒火,从他口中安静地喷薄而出。
这道火焰,是金丹自爆的能量,是万物归墟的序曲。
“嗷——!!!”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蛇类能发出的惨叫,骤然响彻了整座地下溶洞。
黑水玄蛇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地翻滚、撞击,掀起山崩海啸般的巨浪。
它的腹部,一团刺目的红光亮起,并且迅速扩大。
最终。
轰!
巨蛇的身体,从内部被悍然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豁口。
烧焦的血肉与滚烫的内脏,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
姜寂浑身浴血,从那个豁口中一步踏出。
他的手中,还拖拽着巨蛇那仍在剧烈抽搐的、已被烫熟大半的庞大尸体。
他拖着蛇尸,走上岸边。
那个拍球的童子,不知何时已蹲在了那里,双手托着下巴,正用一种天真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姜寂没有理会。
他伸手撕下一大块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蛇肉。
上面甚至还沾着恶心的、半透明的胃液。
他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血肉入腹,化作磅礴的生命能量,补充着他几近枯竭的身体,修复着他每一寸破损的组织。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诡异的童子,嘴边还挂着殷红的血迹。
“火候刚好。”
拍球童子看着那具残破的蛇尸,脸上不见丝毫愤怒或惊恐。
他兴奋地站了起来,用力地拍着手。
他的嘴角,再次咧开,一直延伸到了耳根。
“好玩!真好玩!”
“主人说了,现在的你,终于能穿上那个‘项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