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裂。
一根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长枪,带着焚灭万物的意志,洞穿了陈塘关上空的阴云。
末日般的红光倾泻而下,将整条街道映成一片炼狱般的血色。
空气中的水分被抽干,砖石地面在高温下扭曲、起泡,边缘处甚至开始熔化。
火焰长枪还未真正落下,那股属于金丹期妖魔的恐怖威压已经如山海倒灌,轰然降临。
地面以姜寂为中心,寸寸塌陷龟裂,一个巨大的凹坑正在飞速成型。
那些跪在地上的神卫与百姓,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这股纯粹的力量碾成了肉泥,与熔化的地面融为一体。
这是一记必杀之击。
是那窃据了“哪吒”神位的妖魔,对一只胆敢冒犯天威的蝼蚁,所做出的傲慢回应。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枪,姜寂没有逃。
因为他体内的图谱冰冷地计算着,他的速度,在这股神威锁定下,与静止无异。
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让暗中窥探的所有存在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散去了体表那层流转不休、象征着【雷汞毒血】的青黑光芒。
体内刚刚平息的沸腾血液,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沉寂如一潭死水。
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卸掉了所有防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威压的风暴中心,仰头望着那越来越近、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死亡。
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他的身体在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在摩擦错位,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裂开来。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炫目扭曲的火光,锁定了城中最高的那座建筑——总兵府。
下一刻,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雷池】穴窍的震荡之力,化作一道无法被火焰咆哮声掩盖的闷雷,清晰地贯入陈塘关的每一个角落。
“李总兵。”
“你的‘刀’,若是在这里折了……”
“谁替你去试那妖魔的深浅?”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焰长枪的枪尖,距离他的头顶已不足三尺。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头发在高温中化为飞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金铁交鸣之声,凭空响起。
一座玲珑剔透的宝塔虚影,自虚空中强行挤出,瞬间扩大,不由分说地将姜寂整个笼罩其中。
塔影凝实,古朴厚重。
塔身之上,有日月星辰的轨迹在缓缓流转,有山川河岳的虚影在明灭浮沉。
轰隆!
火焰长枪悍然轰击在玲玲宝塔的虚影之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彻底炸开,整个陈塘关的生灵,在这一刻集体失聪。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化作一圈纯白色的毁灭光环,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街道两侧的房屋如同沙滩上的堡垒,被掀飞、撕碎、湮灭。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如丑陋的伤疤,向着城外疯狂蔓延。
唯有那座宝塔虚影,在剧烈的能量风暴中稳如磐石,金光璀璨,巍然不动。
风暴的中心,宝塔的庇护之下,姜寂安然无恙。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火焰长枪在塔壁上炸开的每一缕火星,感受着那股被过滤掉毁灭意志后、精纯无比的火属性能量。
紧接着,一个充满无尽怒火的威严喝声,从总兵府的方向传来,响彻云霄。
“大胆狂徒,竟敢毁我陈塘关!”
“以此塔镇压,带回地牢,听候发落,以此向神尊谢罪!”
这声音属于总兵李靖。
话语里满是惩戒的意味,可那座保护着姜寂的宝塔,却分明是在与天空中的妖魔冰冷对峙。
天空中的妖魔发出不甘的尖啸,似乎对那宝塔颇为忌惮,最终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那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塔中的姜寂。
金色的塔影缓缓缩小,裹挟着姜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总兵府的方向。
街道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场必死的绝境,就这么被化解了。
……
总兵府,地牢。
阴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经年不散的血腥气。
姜寂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推进一间最深处的牢房,沉重的精铁闸门“哐当”一声锁死。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身上的伤口在【龙脊】的作用下缓缓蠕动愈合。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在他的视野中,那张无人可见的图谱面板上,代表【火肺】的区域,正因为刚才近距离接触到火焰长枪的能量而闪烁着微光。
预热进度,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姜寂的嘴角,勾起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就在这时。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一阵沉重铁链在潮湿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一个沙哑、苍老,仿佛声带已经锈蚀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小娃娃……”
“你身上这股算计人心的味道……”
“怎么和当年打开天门,亲手把那头妖魔放进来的那个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