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豹的骨汤已经见底,碗中只剩下些许油花。
姜寂放下粗瓷大碗,动作不紧不慢。
摊主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钱都不敢收。
整个陈塘关都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中运转,空气里飘散的不再是烤肉的甜腻,而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形粉末。
突然,长街尽头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甲胄摩擦,金铁交鸣。
一队身披赤红战甲的神卫军踏步而来,他们手中的长戈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将青石板路烤得滋滋作响。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覆盖着狰狞的火焰纹面具,正是那冒牌三太子麾下第一大将,火云将。
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
罗盘的指针由一根剔透的兽骨制成,此刻正疯狂颤动,笔直地指向姜寂面前那只空碗。
“就是他。”
火云将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神卫军瞬间散开,将小小的早点摊围得水泄不通。
火焰长戈的戈尖,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姜寂。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清空了整条街道。
危机降临。
姜寂却像是没有察觉。
他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火云将。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汤钱。”
他说道。
火云将面具下的双眼眯起,杀意暴涨。
他觉得受到了羞辱。
“拿下。”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姜寂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
他站起身,没有看那些逼近的神卫,而是径直走向身后的客栈。
“看来,不能在这里吃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后。
火云将冷哼,以为对方要负隅顽抗。
他挥了挥手,神卫军立刻破门而入。
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神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火云将眉头一皱,亲自踏入客栈。
一股极其浓郁、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身上的火焰浇灭。
客栈大堂内,并非他想象中的严阵以待,而是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笼罩。
这雾气冰冷刺骨,带着淡淡的龙腥味。
这是姜寂早已布下的陷阱。
他昨夜并未休息,而是利用【龙脊】天生亲水的特性,将整座客栈地下水井的水汽全部引了上来,化作一座最简单的“湿气阵”。
“装神弄鬼。”
火云将体内的火属性能量爆发,赤红的烈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试图将这片浓雾彻底蒸干。
轰!
火焰在雾气中蔓延,发出剧烈的“嗤嗤”声。
无数水汽被蒸发,却又有更多的水汽从地面、墙壁中渗透出来,源源不绝。
烈火的威能,被这无处不在的湿气削弱了至少三成。
就在火云将全力催动火焰之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浓雾中穿出。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杀气泄露。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
【风雷步】。
姜寂的身影在扭曲的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贴近了火云将的身侧。
火云将心头警兆狂鸣,反手一记火焰掌拍出。
姜寂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熔化金铁的火焰拍在自己胸膛。
皮肤迅速焦黑,发出烤肉般的声响。
但他体内的痛觉早已被屏蔽。
【雷汞毒血】在高温下加速流转,【龙脊】散发的寒意中和了大部分火毒。
他甚至还有闲暇,去感受那股涌入体内的火属性能量。
下一瞬,他的双手扣住了火云将的肩膀。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青黑色的鳞片覆盖其上,五指如铁钩,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你……”
火云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火焰,对这个怪物竟然无效。
“你的火,太温了。”
姜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
姜寂的双臂肌肉坟起,【龙脊】的力量通过脊柱传导至双臂,猛然发力。
火云将身上那件由地火精金打造的火焰铠甲,应声开裂,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无数碎片伴随着火星四射。
“不!”
火云将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的最强防御,被对方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暴力拆解。
姜寂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撕开铠甲的瞬间,他的右拳已经递出。
这一拳,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力量。
拳头穿透火焰,重重轰击在火云将失去防护的胸膛。
砰!
沉闷的巨响。
火云将的胸骨寸寸碎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塌了客栈的承重柱。
他躺在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姜寂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无视了火云将怨毒的目光,右手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对方胸膛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里。
摸索,然后用力一拽。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还在熊熊燃烧的珠子,被他活生生从火云将的肺部挖了出来。
火云珠。
【检测到低阶火属性源质,可作为‘火肺’拼图的预热材料】。
图谱的提示,冰冷而悦耳。
火云将最后的气息断绝,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客栈的房梁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燃起冲天大火。
片刻后。
姜寂提着火云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从火海中一步步走出。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烧伤的痕迹,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街道上,那些侥幸未死的神卫和远远观望的百姓,看着这如同魔神降世的一幕,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这一战,彻底宣告了姜寂的存在。
也意味着,他与那头盘踞在陈塘关的妖魔,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此时。
天空中,传来一声稚嫩却又充满无尽暴虐的尖啸。
“谁杀了我的人!”
声音未落,一根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巨大长枪虚影,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直直向姜寂的头顶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