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老龟刚刚朝着我走来的时候。
脚上哗啦哗啦乱响。
感情是这对铁链在相互碰撞......
“你的脚......”
我下意识地开口。
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老龟忽然打断我。
他轻声地说道:“小九,你觉得给我脚上锁上这把锁链的人会是谁呢?”
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知道。”
老龟缓缓地走到我的旁边。
他脚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他并没有直接说是谁,而是缓缓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这段故事其实很简单。
曾经有一伙人去到了大山深处,他们要抓一条大蛇。
那条蛇被人出到了非常非常高的价格。
他们经历了很多很多的困难,十几个人的队伍,最后仅仅只剩下了六个人。
但是当他们抓到那条大蛇的时候。
开始出现了分歧。
其中有两个人认为这条大蛇不能交出去,毕竟大蛇长大成这样不容易。
然而另外四个人都觉得,他们一行人死了接近一半,跌跌撞撞地来到这里,眼看就要成功了。
突然说不能交出去,又怎么可能同意?
当时这些人全部都是穷苦人
甚至有些人家里的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于是六个人出现了分歧。
二比四。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人数多的占优势…
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那四个人里面三死一活。
唯一活着的那个人脚上则是被锁住铁链。
锁到了一个山洞里。
听到他将故事讲到这里,我从口袋里掏出烟。
叼上后,淡淡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被锁在山洞里的就是你,对吧?”
老龟轻轻点头,他咽了一口唾沫,浑浊的眼神看着我。
“你很聪明,那个人确实是我,但是我想问的是,你觉得我有错吗?”
我眯起眼睛,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因为我并没有感觉他有什么错。
毕竟他们就是为了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
而另外两个人在我看来就是虚伪,毕竟一行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才去找这条大蛇的,
结果找到之后,那两个人竟然说什么“长这么大不容易”。
操!
早干什么去了?
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想明白这一点,我看着老龟,
缓缓说道:“我不认为你有错。就算是我,或许我也不会同意,毕竟就是为了钱才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钱,这么多人才去的。”
老龟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死死地看着我:“这么说,连你也觉得我没错对吧?”
我点点头:“是的,你没错。那两个人活着,他们不需要钱,但是你们需要,那些死去的人家属需要。总归要把蛇卖了,钱就算他们不需要,也要给死去人的家属吧。”
老龟顿时一拍大腿:“对呀!小九,你说得太对了!兄弟们辛辛苦苦把脑袋憋在裤腰带上,不就是为了那点报酬吗?”
我皱起眉头,看着老龟说:“所以把你锁在山洞里的那两个人到是谁呢?”
老龟突然间没有再说话。
他怔怔地看着我说道:“你确定你觉得我没错吗?”
我点点头:“自然。”
老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越笑声音越大,也变得越来越疯狂,
“果然呐!我就是没错。老家伙,你才是错的!”
我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这个老龟。
不明白他这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随着老龟笑声结束,已经是三分钟之后了。
他咳嗽了一下,看着我。
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姥爷。”
其实,就在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之前。
我看着他的眼神,从他的表情中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是啊,如果老龟真的如同贵州通说的那样。
一直跟着我姥爷,那么我姥爷又怎么可能不说他呢?
又怎么可能哪怕提起都没有提起过?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我姥爷和他产生了冲突。
“嘿嘿嘿。”
老龟嘴角发出邪魅的笑声,“所以,小九,你现在还觉得我对吗?”
他的这句话里充满着嘲讽,还有调侃。
是的。
如果这个人不是我姥爷,而是别人,那么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就是对的。
但这就是我姥爷,而如果是我姥爷,那我就无法说明他是错的。
在我的印象里,
我姥爷几乎没有错过。
他给我讲述大山里的故事,讲述人、动物之间相处的道理,讲述很多很多。
他还曾告诉我,在山里最可怕的不是吃人的山魈。
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把人叮死的毒蜂子,更不是老虎、狮子、毒蛇之类的。
而是人。
用我姥爷的话来讲。
山里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因为秩序、伦理的存在,所以还略显有序文明。
但是山里并没有。
尤其是一些大山里,那些猎人经常与野兽打交道,
做人做事说白了,跟野兽没有太大的区别,一言不合就能动刀子。
在里面,你讲道理、摆规则,没用。
毕竟杀了你,扔在林子里,不出三个月。
你的尸体能被野兽啃得连渣都没有,谁知道呢?
而这也造就了一个比较畸形的现象。
也就是黑暗森林体系。
在林子里,在深山中,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相信。
除了你身边的伙伴。曾经有些打猎的会自己养狗以及蛇作为能够打到野物的伙伴。
毕竟动物可比人要单纯得多。
但有些响山一脉的。
他们从来都是多人行动,所以也造就了他们相信彼此的默契。
可说白了,人也会变的。
在爱情中就是。
去年爱你的人,今年不一定会爱你,明年说不定她就会爱别人。
在林子里也是,今年和你是特别好的伙伴,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但是明年,
他说不定为了某些利益,或者不得已而把刀子插进了你的背后。
我姥爷在给我讲这些的时候。
明确地告诉我,江湖其实也就是另一个深山老林。
只不过江湖人都喜欢用一层薄膜把自己给套住。
而这层薄膜就是义气。
但既然能用薄膜形容义气。
也就能见识到这层薄膜的脆弱。
感情,
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的老龟说道:“如果是我姥爷的话,那我不认为他是错的。”
老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叼着烟,一脸嘲讽地对我说道:“所以,你也是帮亲不帮理,对吧?”
我点点头:“你可以这样说,但是我相信我姥爷,这件事情你一定没有给我说全。”
“我觉得我姥爷一定不会这么做,他是一个非常在乎身边人的人。如果他这样做,一定有原因,一定有他不得已而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