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挂牌三天,大部分的基金都流入了红星小学。
徐胜送彩彩去学校,本想照例去坡上,没想到刚送彩彩到了门口,回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徐同志,请留步!”
徐胜回头一看,周校长正穿着很正式的中山装,正朝着自己快步走过来。
“周校长,你找我什么事?”
徐胜笑着问道。
周校长从怀中拿出一沓本子,把那沓本子往徐胜面前一递:
“基金会的牌子挂了,钱也有了,可是这钱咋花,得有个章程。”
老校长翻开最上面那个本子:
“俺这两天把名单又过了一遍,一百二十多个娃娃,按家里面难易程度,分了三类。最难的那一类,有十七个。”
“这十七个里面,有八个,已经濒临辍学了。”
徐胜愣了下,接过本子翻了翻。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村子、年龄、家里情况,全是周校长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徐同志。”周校长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恳切,“俺想……想请你跟俺一块儿,去这八家家访一趟。”
徐胜又是一愣:
“家访?”
“嗯。”周校长点头,“光按名单发钱不行。这八家,每一家都有不同的难处。”
“有的是没钱,有的是家里大人不让娃娃念书,有的是娃娃自己不愿意。”
“光靠俺一个人去说,说不动。俺这张老脸去过好几回了,都被骂出来了。”
“可你不一样。”周校长苦笑一声,“你是出钱的,又是大善人。你出面去说,分量不一样。”
徐胜琢磨了一下:
“这一百多家,全走一遍?”
“先走这八家最难的。”
周校长翻开本子最里面,“剩下的,俺让张老师慢慢登记。”
徐胜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
他抬头看着周校长,对方脸上的褶皱沟壑很深,却也没能挡得住眼皮底下的青黑,啊…再联想一大早就要来学校,可能没吃早饭吧?
徐胜是一个很慷慨的人。
“校长。”
“哎。”
“您到我家先喝口水。”徐胜说道,“我家应该做了粥!”
周校长连连摇头,却架不住徐胜实在热情,便也踉踉跄跄跟着回家了。
到家后,徐胜一下子闻到了早饭的香味,所以自然而然的朝着厨房喊道:
“大娘,你做饭了吗?周校长来做客了,你也给他盛一碗吧!”
李大娘端着一碗小米粥就出来了,里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周校长来了啊!来来来……”
周校长一看那荷包蛋,赶紧摆手:
“哎哟,这咋好意思……”
“喝吧。”徐胜把碗塞到他手里,“喝完咱们就走。”
周校长一愣:
“今天就走?”
“今天就走。”
徐胜笑了,“您都把名单整理好了,俺还能拖着?”
周校长有些眼热,他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喝起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
“徐同志……俺替这八个娃娃,谢谢你。”
吃完早饭,徐胜进里屋跟顾怀柔说了这事。
顾怀柔正在给念安换尿布,听完手里的活儿就停下了。
“阿胜,你要跟周校长去家访?”
“嗯。”
顾怀柔把念安裹好,搁在炕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往里面装东西。
白面馒头一捆,红糖两包,又抓了一把麦乳精塞进去。
“媳妇儿,你这是干啥?”
“你空着手去人家家里?”顾怀柔头都没抬,“那些娃娃家里要是真穷,你坐都没地方坐。”
“你带点儿东西去,不是给他们,是给你自己留个脸面。”
徐胜笑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
“瞎说。”顾怀柔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你功劳大。”
正说着,王大雷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沓钱。
“大胜!”王大雷把钱往桌上一拍,“拿着!”
徐胜一看,是十块钱。
“叔,这是干啥?”
“周校长跟俺说了!”王大雷瞪眼,“家访的路上,看到啥就买啥!这是基金会的钱,账目俺让赵铁柱记着。你别推。”
徐胜也没推。
按是王大雷的脾气,要是推了,老村长非得跟他急。
“成。”徐胜把钱揣进兜里。
顾怀柔送他到门口,抓着他的袖子:
“阿胜。”
“该帮就帮。咱家不缺这点儿。”
徐胜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吉普车。
周校长已经在副驾驶上坐好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包。
“张老师呢?”徐胜问。
“在学校门口等着。”
周校长一拍脑门,“俺一大早就让她准备了,她说要带笔记本,做记录。”
……
吉普车开到学校门口,张老师果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抱着一个本子,手里还拎着一个搪瓷缸子。
“徐同志。”张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缸子是装水的,山里面没井,路上口渴了能喝两口。”
“上车上车。”徐胜把后座的门拉开。
周校长在副驾驶上坐着,刚坐稳,手就开始摸座椅的皮子,摸了一下又赶紧把手收回来。
“校长,你随便摸。”徐胜笑了,“这破车,不值钱。”
“不破不破。”周校长连连摆手,“这是俺这辈子第二回坐这玩意儿。”
“那第一回啥时候?”张老师在后头问。
“上回亲家公来挂牌那回。”周校长扭过头去,眼睛笑成一条缝,“坐了三分钟。”
徐胜跟张老师都笑了。
第一站是李家屯背后的一个山坳。
吉普车开到山脚下就开不上去了,路太窄,全是石头。
三个人下了车,徐胜从后头拎出那个布袋,又把王大雷塞的十块钱摸了摸,揣稳。
“校长,咱要走多远?”
“估摸着……二里地。”
周校长伸手指了指山头,“在那个梁子底下。”
徐胜抬头一看,那梁子得爬半个钟头。
“走吧。”徐胜把布袋往肩上一搭。
爬山的路上,周校长一边喘一边给徐胜介绍:
“这家娃娃叫李石头,八岁,一年级。”
“他爹李老蔫,三十出头,前年从山上摔下来,把腿摔坏了。”
“腿好了之后人就不对劲了,整天泡在酒缸里面。”
“他娘前年得病走了,没钱治。”
“家里就他爹儿俩。”